“可问题就在这银子上。”祁楚说道，“若要接下这笔订单，我恐怕，只能向票号借银子了……且不论息多少，若将来无法还上，祁家或许，就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祁炜吞了吞唾沫，“交割之后，不就有银子了？哪怕成本增加三成，算下来还有得挣呢！”

孔氏犹豫片刻，缓缓说道：“大郎，你也知道，我们五房产业最小，每年营收，也不过勉强糊口罢了……你要做这么大笔交易，恐怕，五婶帮不了太多忙……”

孔氏这么一说，祁炜忽然哑了火，尴尬地笑笑。

祁浚也一言不发。

厅内沉默了一阵。

祁炜说道：“其实我四房，也就是勉强糊口……唉，楚郎，你若是觉得有困难，这镇南军的交易，我看就算了……”

“——不能算了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厅外响起，众人皆是一震，举头望去，来者竟是祁桓。

距祁桓离开平凉，已经快两年了，仔细瞧去，鬓边已经染了霜雪。可他精神矍铄，风尘仆仆，一身靛色布衫，肩头的披风还未解下。众人见他这副模样，一时都有些五味杂陈。

“二叔？”

祁楚亦有些意外。

“楚郎，这单子你可得接下啊……”祁桓顾不得寒暄，径直说道，“我听说这一年多来，祁家蒸蒸日上，这镇南军的交易便是大好机会，能与姜家比肩啊！你二叔我虽做了错事，可一切都是为了咱们祁家，若你银子不够，二叔愿意将全副身家拿出来……”

祁府门外，人流不息。

祁桓被小厮赶出大门，他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去，祁楚的神色异常冰冷。

“二叔——看在您与我父亲是兄弟的份上，我还称您一句二叔，可叔公们已经将您赶出了平凉城，祁家的事便与您无关了。哼……您曾经做过的错事，难道忘了？若我轻易就能原谅，何以有颜面去见父亲和祖母！”

“楚郎，我、我那时真是被逼无奈……”祁桓祈求道。

“事已发生才说被逼无奈，二叔，晚了吧！”祁楚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说道，“您回去吧，恕不远送！”

“楚郎……祁楚，你听我说啊！”

祁桓失神地喊着，想要挽回，府门却已无情地关上。

送走了众位长辈，祁楚独自一人坐于前厅，神色十分肃穆。

柒奺听说长辈们走了，方才缓缓走出前厅，将手搭在祁楚肩膀上，轻轻揉了揉：“楚郎，你还是害怕么？”

“怕……我怎么会不怕？”祁楚转头一笑，握住柒奺的手，“你可知道，卡什一战前，我整夜都睡不着，在草垛子下面坐了一宿……奺儿，我不是怕这‘富贵险中求’，可富贵也险中丢啊，现在我有了你和四个儿女，心里装了太多，胆子也就挤得小了。”

“不是还有我么？”柒奺说道，“倘若这事儿没办成，哪怕祁家也没有了，我还有济世堂。到时候啊，我在外挣钱养家，你在家相妻教子……啊呀，想想也挺美的。”

祁楚大笑：“真的吗，你养我？”

“养你有什么好难的？难不成你跟母猪似的，一天吃三顿，一顿吃三盆？”

“哎呀……吃我倒是不讲究，每顿有烧鸡烧羊蒸饼馃子就行。”祁楚翘起二郎腿，正儿八经地盘算起来，“可这穿却不可不讲究，我这一套衣服啊，最起码也得二十两银子，脏了就扔了，一年也就七八十套吧……嘶，还有这茶也不可不讲究，五十银一两的茶叶，也就喝个三四天……哦对，还有这折扇，可更有讲究了……”

祁楚说得越来越来劲儿，听得柒奺额头青筋直跳。

“好啊……我知道了！”

“知……”祁楚吞了口唾沫，“知道什么了？”

柒奺一巴掌拍过去：“若出了事，第一个就把你卖到清崖居做面首去！你若敢反抗，我就拿鞭子沾盐往死里抽，你若敢逃走，我就用轻功将你抓回来，再拿鞭子抽！等卖了钱，老娘就带着孩子们改嫁，叫他们喊别人作爹！”

“噗……”祁楚紧紧捂住胸口，指着柒奺说道，“你你你……真是反了天了！无礼，狂悖！没心没肺！”

很快便到了三日之期，徐丰和邢柯二人如期登门。

“祁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徐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这批药军里催得急，除了你们祁家，也没有谁能做到了——还希望祁老板，能鼎力相助才是。”

“在下明白……”祁楚深鞠一躬，“承蒙二位抬爱、莫将军信任，军备大事，在下责无旁贷……”

徐丰二人也起身还礼：“祁老板大义，文唐所需的，正是祁老板这样的正义之商。不过祁老板可要记住——只有三个月，到时候，咱们按时交割。”

祁楚称是，又试探地问道：“不知二位老板，能付几成定银？”

“定银？”徐丰不可思议地大笑，“商人之间做生意才要定银，你与朝廷军队做生意，还要什么定银？有镇南军印在此，难道朝廷还会赖账不成！”

平南山扯了扯祁楚：“楚兄，还是算了吧，连定银都不付，这风险太大了……”

“怎么，你是说我们镇南军没有信义吗？”徐丰怒道，“从来朝廷和军需采购，哪里付过定银！哼……真是倒了血霉了，陶家没了，只能同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小子费嘴皮子！还文唐第一药商——我呸！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军爷息怒……”祁楚按下平南山，又深拜赔礼，“是小人孤陋寡闻，还请军爷不要动怒……小人明白了，定银可以不要，那咱们就在此，签契立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