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兔崽子,老娘稍不注意,又揪你弟弟的小鸡鸡!”柒奺拉过祁祯的手板,用巴掌拍了两下,“这才一两岁就成了皮猴子,长大了还不得成混世魔王——都怪你那个不靠谱的爹!”
祁祯挨了两巴掌,小脸一红,小嘴一撇,又哭了一个。
柒奺只得掀被下床,抱起祁祐安抚,瓶儿也过来抱起祁祯,拿棉巾替他擦脸。
“不是……又关我什么事啊!”
祁楚一个大步跨进来,见柒奺屋里乱成一团,忙放下折扇接过祁祯来。
“难道不是么?”柒奺送了他一个白眼,“还好婆母早就说过,你小时候就调皮得很,还往公爹脸上画王八呢!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怪你怪谁?”
“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祁楚无奈地坐下来,拿一只拨浪鼓逗弄祁祯。
柒奺却有些奇怪,祁楚竟不同他拌嘴了。现在想来,祁楚从刚一进门开始,脸色就不太好看,此时虽逗着祁祯,眼神却渐渐飘散出去,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楚郎,怎么了?今日怎么不大对劲?”
两个孩子终是不哭了,祁祐还小,渐渐睡了过去,柒奺便让瓶儿带祁祯出去玩耍。
瓶儿抱走了祁祯,祁楚重新拿起折扇,又叹了口气。
“怎么成闷葫芦了?”柒奺在他身旁坐下,“我方才听说家里来人了,究竟是什么人?”
沉默良久后,祁楚才开口说道:
“来人,自称是镇南军莫将军的部下……”
镇南军,是文唐常驻南三州的军队。
自先皇平定南三州、灭西蝉国后,南三州便时常暴乱,令百姓人心惶惶,久久无法恢复正常的生产劳作。反文唐组织金蝉门便是其中最难剿灭的势力,因此统一九州之后,先皇便将剩余部队一分为二,成为北固军和镇南军两支。
后来,南方渐渐平定,金蝉门反贼亦转入地下、遁入江湖,才终于迎来了南三州的安定。可为长期□□,镇南军还是留在了南三州,号称有军士三十万。
祁楚早晨正要出门,听说有人来访,便先去前厅见客。
听对方报上家门,他和平南山都有些惊讶:“二位军爷,竟是莫将军的部下?不知……”
“诶,祁老板不必称军爷。”对方爽快地摆摆手,“我二人此番不愿声张,祁老板直呼姓名便可。我叫徐丰,他叫邢柯。”
二人挺身,行了个军礼。
祁楚与平南山也连忙起身,回了个军礼:“不瞒您说,我们二人也曾在军营里待过一阵子,岂敢直呼其名?不如,就叫徐老板和邢老板?”
“随便吧。”
四人互相见了礼,又重新坐下。
“不知二位老板光临寒舍……”
“哦,我们专程前来,是想向祁老板进购一批药。”徐丰说道,“我们听说,文唐最大的药商陶氏倒了,如今您祁老板才是文唐药商界的龙头。我们镇南军用量庞大,当然要找最大的药商,祁老板若能办成此事,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说不定还能得圣上嘉奖。”
祁楚没有立即回答,他沉思片刻,试探地问道:“莫将军和两位老板抬爱,祁楚自是不胜感激,可这镇南军……恕小人冒犯,兹事体大,二位老板可有何凭证?”
“若无凭无证,论我俩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镇南军说事。”
徐丰冷笑一声,拿眼神示意邢柯。
邢柯从衣襟内侧,拿出一支细竹筒,揭开上面封了黄锦的盖子,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卷起的宣纸来。他将宣纸递给祁楚:“祁老板请自己看吧,若不认识上面的军印,尽可找人核查。”
祁楚双手接过来,缓缓展开纸卷,落款赫然是一方“镇南将军印”。
他将纸卷递给平南山,平南山仔细看后,轻轻点了点头。
且不论军印都有其特殊制式,祁楚和平南山在北固军几年怎可不知,更重要的是,伪造军印何等大罪?不说这二人有一百个胆子,哪怕长了一百颗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见了军印,祁楚终于放下心来,恭敬地将函件送还回去。
他拱手道:“还请二位莫怪,如此大一笔生意,小人实不敢掉以轻心……”
“无妨,都能理解。”徐丰也随意拱拱手,“那这笔生意,祁老板做是不做?”
祁楚有些为难:“我看上面说,镇南军需要活血止痛饮三十万瓶,跌打万金丸一百万粒,刀伤散五十万剂,还有伤寒、降暑药等,成本巨大、工序繁多……还请二位老板,给小人一年时间准备……”
“一年?”徐丰怒中带笑,“若要一年时间,我为何不就近买药,偏要长途跋涉跑来平凉?”
“那半年……”
“咱们将军要得急,只给三个月的时间!”
徐丰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实在太过仓促,小人,实难从命……”
祁楚起身,深深鞠了一揖。
“大胆!”徐丰震怒,一拍茶桌道,“祁楚,这可是镇南军的军需药物,你不肯去办,是看不起我们镇南军,看不起莫将军么!我们镇南军虽没有北固军功勋卓越,却也是跟随先皇一路打下来的,若不是陶家犯了死罪,你以为这等好事轮得到你头上!”
“军爷息怒……”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论祁楚也实难招架。
可此事太过重大,他也不能贸然定夺,只好又深鞠一躬:“还请两位军爷稍安……容我,同家里人商量商量再定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