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凤看看她，又去偷瞄一眼阳志邦，果然见他就眼巴巴在看自己呢，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刚结婚的时候阳志邦问她，她都没承认的。
她连忙转移视线，“跳舞头一份？他还会跳舞？跳的什么舞？我可从没见他跳过。”
“啧啧啧！”肖英视线在两人之间滴溜溜转，最后还是决定给自己姐姐留点面子，“姐夫藏得真好，竟然没给我姐跳过？这就不合适了啊，跳给别人看、和别人跳，竟然都不给我姐知道？”
阳志邦见锅扣到自己头上了，哪能依她俩，“我哪有？我没有！我就上学的时候上课老师教的，后来都再没跳过，真的！”
肖英也好奇得很，她是一直听说从没见过，就故意火上浇油，“那不还是跟别人跳过的没给我姐知道呢？到底跟谁跳的什么舞？还不快给我姐交代明白？”
阳志邦气乐了，“你可别给我挖坑了。就青年节活动老师教的交谊舞，那是正经的国标舞啊，难道你上初中的时候学校搞庆典你没见着吗？我也不指望你尊师重道了，我的姨妈，可你好歹念着点我是你亲姐夫成不？”
严打的风头过了两三年后，迪斯科又流行起来，穿着大喇叭裤、戴着墨镜、扛着双卡录音机的年轻人，捡块空地就能聚起一群，林玉英那首淡淡情愁的山地风民谣一响，大家就能扭得酣畅淋漓。
那会儿中学新来的音乐老师，正是严打前最赶时髦最会跳舞的那一批年轻人。管控松了，他就要带着学生们体验最洋气的东西，于是在青年节庆典上组织了一个国标舞表演节目，阳志邦外形好，就被挑了去。
这个节目在城里表演并不稀奇，但在乡下人看来，实在太过洋气，活动过后，便传得人尽皆知。
“国标舞？不是迪斯科吗？啊！果然，国标舞可不就是跟女生跳的！快说，谁是你的舞伴？”肖英知道他拿自己没办法的，更加往死里坑他。
“噗嗤——”肖凤见阳志邦急得站了起来，抓耳挠腮好像真怕她计较似的，忍不住笑出声。
肖凤直起身，伸手要去够桌上杀好的西瓜，“说吧，我也想知道哈哈哈哈。放心，我还不至于为这个跟你不高兴。”
阳志邦已经眼疾手快捡了一牙籽少的递了过来，“太凉了，糖分还高，今天只能再吃这一牙。”
这是熊顺芳和阳兴学在自家园子里种的，生怕被人偷去，藏到实在藏不住了，还没彻底红瓤就摘了。杀出来一看，瓤不是很红，籽倒是又黑又硬，甜度也高。正值酷暑，搁井水里湃过，吃起来十分凉爽。
确认怀孕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张嘴吃两人份的心理暗示，肖凤现在胃口好像真大了许多，以前略略吃些嘴不馋了就能停下，现在却不大能控制。
遇到对胃口的，要是没人说她，她就很容易默默纵容自己再吃一点再吃一点，不自觉就多吃。自县里回来之后，两人已经去计生办报了优生优育学习班，也上了几次课了。
她知道孕期不节制吃喝，往严重了说那就是胎儿太大生起来要命，往轻了也可能会妊娠糖尿病，所以就和阳志邦嘱咐过，要他记得提醒自己。免得自己纵着纵着就形成习惯了改不了。
肖凤吐吐舌头，还是美滋滋啃起了今天的最后一块西瓜，“唔，所以你的舞伴是谁啊？”
看来今天不交代是真没法过去了，阳志邦摊摊手，“陈岚。”
“啊？哦，好吧。”肖英惊讶，又很快兴趣缺缺了。
她本以为会听到姐夫死乞白赖辩解，或者糊弄说她们不知道不认识什么的，没想到他真说了个名字。只是知道是陈岚，她瞬间也没了继续打趣的心思。毕竟陈岚在她的印象里完全一板一眼，根本就和开玩笑不沾边。
肖凤也笑不出来了，她都无法想象，陈岚那样一身正气不苟言笑的性子，和阳志邦挽在一起跳国标舞，该是怎样的严肃。想到这两人绷着脸，刻板机械地踩舞步，那画面那动作，光是想象都有点让人想笑又不敢笑。
但她很快甩掉了这个念头。
陈岚，仅见过的几次，以及看对眼的那一回，她都是温和有礼又认真专注的，甚至对那些不识字的妇女，她也满带微笑，不是成天肃容以待的样子。
而她最开始认识阳志邦，只觉得他温柔礼貌，不说话时有些孤傲，但对视时又眼睛含笑。这么一琢磨，肖凤才发现，似乎阳志邦和陈岚最初给她的印象其实还挺像的。
陈岚和阳志邦，都是那种极具个性特点和人格魅力的人，是放在人堆里也自带光环的天之骄子。这样的人，做什么事情都认真专注热情投入，一起跳舞时怎么可能是她刚才脑补的那种刻板形象？
这和情愫没有关系，那也不重要，这是一种纯然的人性魅力，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人。肖凤自然不会免俗，正是她很喜欢很向往这样的人，所以才会自愿深陷同阳志邦的情网。
也不知道阳志邦跳舞什么样？肖凤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吊得高高的。
吃过晚饭后，阳志邦在厨房洗碗筷，肖凤就翻着小竹筐找出来磁带，卡进了录音机。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甜美痴缠的歌声伴着蹦擦擦的循环旋律流淌，肖凤不自觉地跟着那低音和弦节拍点头点脚。阳志邦收拾完，擦干手摘了围裙出来，就见她歪在椅子上抖腿。
他抿着笑，踮起脚尖从厨房门口踩着节拍迈步跳到她身边，挽个手花别腿鞠躬给她行了个礼。
“凤老板赏脸跟我跳一支吧。”他展开双手摆出邀舞的姿势。
“我又不会。”肖凤嘴上说着，却从容起身搭上他的手臂，“你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