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生凉意,金桂落满地,转眼已是深秋。
军旗飘飘,马蹄踏碎枯叶扬起飞尘。夏秋之交正值巡防期,韦敏连日来往边地各处巡视边防这才回城。
出了衙署她正要回府,就瞧见斜对面的柳树下有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值守卫兵见状立刻上前查看。
“韦将军!”
韦敏勒马,但见那人撩开帷帽一脸焦急。
哦,是徐家兄弟之一,不过这是哥哥还是弟弟来着?
“韦将军,我是徐绡。”徐绡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径直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我大姑要做主将哥哥强嫁给城东做绸缎生意的富商,那人家中已死了四个夫郎,个个自尽而亡。大姑已将哥哥带走关起来,后日便要出嫁。我实在走投无路只盼将军能看在长姐的份上,救一救哥哥!”
韦敏听罢翻身下马,连渡也忙将人扶起。
“你先缓一缓,慢慢说。若是婚事已定我也不好贸然插手,你且再说详细些。”
徐绡顺了顺气,道:“大姑就是看上了那三十匹绢的聘礼,她在赌坊输了不少,这几日连着被人追债,手头没钱便把主意打到了我们两个身上。我们前日及笄今日她就给哥哥说定了亲事!”
此时的清槐巷中正有男人扬着嗓子喋喋不休。
院中,徐家姑夫拉着徐小爹的手,语重心长道:“小弟何必这般不情愿,你姐姐还能害你不成?绫儿绡儿早些说下亲事你也好早些放下心来养养身子不是?”
“倒是你,别老听那两个孩子的话,他们年纪小哪知道什么样的女人好?王家可是有名的富商,绫儿嫁过去便是正头夫郎,年纪轻轻掌一族中馈这是多大的好事,这也是王家看重绫儿。难道你不盼着绫儿过好日子?”
“你胡说!”徐绡听见这话立马冲进来推开徐姑夫,“那姓王的折磨死了四个夫郎,你这个黑心老叔子!”
“什么?!”徐小爹一听这话立时撑着木棍站起来,“我们不嫁!我们不嫁!你走!”
徐姑夫被推得踉跄几步,狠狠地瞪了徐绡二人一眼:“不嫁也得嫁!婚事大娘已经定下了。她是怕你们不好意思所以特意让我来和你们说,你们反倒不识好人心!”
“爹爹还在,怎么就要你们多事!”徐绡回怼道。
徐姑夫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徐绡骂道:“好哇!果然是没人教的东西!常言道爹亲姑大,你姑姑她怎么就做不得你的主了?你且放心,你哥哥上了花轿就轮到你。”
徐小爹听见握紧了徐绡的手忙问:“绫儿呢?你哥哥去哪了?”
“爹爹,哥哥被大姑绑走了!”徐小爹一下跌坐在地上,徐绡连忙去扶。
徐姑夫轻哼一声甩着帕子走了,临到门前撞见韦敏,将眼斜过来上下打量一番。心中哼了一声,这又是哪来的女人,他就知道妇君这个小弟惯会装清高。
连渡眉头紧皱地瞧着这男人扭腰走远。
“爹,这是我们与你说过的,长姐的上峰长官,韦将军。你可还记得?”
徐小爹借着模糊的视线辨认了一会儿,这人生得高大壮实,往那一站倒确实和令仪的样子很像,很有行伍之人的样子。
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令仪过世后来过家中,救了他们父男三人。他朝着韦敏的方向又跪下去,拉着徐绡也跪下,“民夫多谢当年韦将军相救!”
韦敏朝徐绡示意扶他起来,“徐叔不必行此大礼,令仪是我姊妹,这都是我该做的。”她视线扫过徐小爹,他双目浑浊,手里拄着根木棍。
徐绡察觉到她视线,解释道:“爹爹当年为了多做些绣活好养活我与哥哥,熬坏了眼。如今只能隐约瞧见些形状。”
“连渡,回头请位医师来。”韦敏吩咐,“你哥哥被带去何处你可知道?”
徐绡摇摇头,“大姑将哥哥绑进马车便走了,我被人拦着并不知哥哥去了何处。不过我知道大姑如今落脚何处,想来她也没地方去。”
韦敏听着点点头,“此事交给我就是,不必担心。
天色不早了,你们先歇息吧。明日有消息我便遣人来告诉你们。”
徐绡握了握爹爹的手,小跑着追上去。
韦敏翻身上马,听见身后声响,一回头便见徐绡立在门边,双眼通红,泪珠欲坠未坠。
“韦……将军……”
唉,梨花带雨真真是让人心疼,她这人最见不得男人哭了。韦敏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明日哥哥就回来了。我和你长姐姐妹一场,自然也将你们看做我的弟弟,此事我必会解决,先回去吧。”
徐绡听到她的保证,顿时泪如雨下,又看见她好似担忧的目光便拿起袖子抹开眼泪,哽咽道:“多谢,韦……姐姐。”
韦敏见人平复下来,朝他一笑,扬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