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靠在暖炕上，手里那页医书都快捏皱了。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要抬头，棉帘一掀，赵琰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朝服上还沾着点没化的雪沫，眉梢却带着笑，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还冒着丝丝热气。

“下朝了？”沈知意要坐起来。

“别动。”赵琰按着她肩膀，顺势坐在暖炕上，把油纸包拆开，里面是碗糖蒸酥酪，奶白凝脂，上面撒着几粒蜜渍金桂，甜香瞬间漫开，“路过城西老字号的铺子，顺手买的。你前几日不是念叨想吃，说这家的酥酪要排长队懒得等。今儿下朝早，顺道买的。”

沈知意怔住。她不过是掀车帘时随口提了一句，连自己都忘了。她盯着那碗酥酪，嗓子眼发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赵琰见她发呆，凑过来，银面具下的眼含着笑：“怎么，不喜欢了？”

赵琰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尝尝，还温着。”

沈知意就着他的手吃了，奶香化在舌尖，甜得人眯起眼。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去看他的手：“手疼不疼？我看看。”

赵琰把右手递过去，白布缠得整齐，没渗血。他却故意皱眉：“疼。”

“那你还去排队？”说完沈知意手指却轻得不能再轻地托着他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生怕碰疼了他。

“喂你吃，就不疼了。”他低笑，又舀一勺递过来，“再吃一勺，止疼。”

沈知意耳尖发热，张嘴吃了，唇角沾了点奶白的酪屑。赵琰用拇指轻轻蹭掉，指尖在她软唇上停了半瞬，目光暗了暗，指腹那点温度像带着火星子，烫得她一缩。

沈知意脸一热，偏头躲开：“脏。”

“夫人整个人都是甜的。”他笑，拇指收回来，竟自然地放进自己嘴里吮了下。

沈知意的脸因他的话烧起来，抓起手边的软枕就朝他砸去。

他笑着接住，顺势握住她腕子，把人拉进怀里。软枕滚到地上，她挣了两下，腰被他手臂箍着，不敢用力，怕碰到伤处，倒显得像欲拒还迎。

“放开……外面丫鬟们都在呢！”她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恼。

“不放。”他下巴蹭她发顶，手还拿着那碗酥酪，晃了晃，“再吃一勺？”

沈知意咬唇，抬眼瞪他，眼尾却红得厉害，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勾人。赵琰眸色暗了暗，喉结滚了滚，到底没再逗她，把碗放在一旁炕桌上，伸手替她揉后腰。

“还酸？”他掌心温热，隔着中衣按在那处。

沈知意僵了一瞬，慢慢软下来，哼了一声：“酸。”

赵琰笑笑：“下回我轻点。”

“……你还说！”

赵琰闷笑，按着按着，忽然俯身，在她耳畔低身说了句什么。沈知意脸更红了，抬手又要打他，他笑着躲开，起身理了理朝服。

“洪蛟还在外头等着，陛下召我进宫说北境的事。”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个轻吻，“酥酪吃完再休息会儿，哪个不长眼的来烦你，直接打出去。我晚些回来。”

沈知意点点头，拿出苏清沅让丫头送来的纸递给赵琰，“这个，爷或许有用。”

棉帘落下，带进来的风把酥酪的甜香吹得散了散。沈知意盯着那碗酥酪看了半晌，才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奶香浓郁，甜得人心头发软。

距离那日红烛高照，又过了三日。

这三日赵琰每每下朝后都在宫里和皇帝商讨北境粮草的事，顺便把苏玚这些年贪墨的证据一一呈上去。沈知意则留在府里盯着苏府的动静，暗卫一拨拨往外派，就等苏玚露出马脚。

这天刚擦黑，流风就快马回来，脸色凝重：“世子妃，苏玚今日称病不朝。苏府后门，昨夜子时到寅时，连夜出了八辆马车，车辙印极深，流溪撬了最后一辆车底板看过，是书册和铁箱，沉得很。最后往南边去了，在西城外岔路口，跟丢了。”

沈知意指尖一顿，眼神倏地冷下来。

八辆马车，重物，子时出城，往南边。苏奎前脚招了，苏府后脚就运东西出城。他们不是逃，是在毁证据。

“备车。”她掀开被子下床，腰后的酸疼被她咬牙忍住，一把抓起搭在架上的狐裘披风。

“主子，您的身子……”流月急道。

“没事。”她系好衣带，从妆台下摸出那枚完整的翰林院印，攥进掌心，铜印硌得指骨生疼，“苏家往南运的铁箱书册，要么是历年贪墨的账册，要么是私铸的兵器。”

她走到门口，雪后的日光白晃晃地刺进来，落在她脸上。

“另外，”她侧头，声音压得极低，“让流雨亲自去一趟镇国侯府，告诉方云景，就说苏太傅要在码头烧账册，我先过去盯着。”

她又看向流云：“你守在府里，盯紧几位侧妃，府里上下戒严，任何人出门都要回我。”

沈知意披上狐裘，对流月道：“去取两瓶迷香和伤药。苏太傅若是把这么多年贪墨军饷、私通北戎的账册，烧了爷就再也没证据定他的罪了。”

“备马，我们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