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时后,谢挽倾离开医院,在街上随意走着。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心里很乱。
不是想起来什么不好的事情,而是想起太过于美好的事情。
他想起来,他的母亲是一位明艳动人的女人,温柔时,如水一样,做起正事来,却是雷厉风行。
他还记得那时的苏明楚,对自己百般爱护,与自己的母亲,十年如一日的关心爱护。
他们一家人,过得幸福快乐。
不仅如此,他和沈风离是领居,和赵长光是同班同学,自己揍过赵长光。
还记得沈风离对自己有多好,他们曾一起约定着,要上同一所初中、高中,然后去帝都大学念书。
他还记得沈风离的父母,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
沈父优雅,沈母端庄。
那时的沈风离也不是现在这样冰冷无情,反而很爱笑,唇角时常挂着温柔的笑,像是一棵常青树。
可现在,常青树变成风雪中的寒松。
昔日美好的回忆,与自己的恨意形成前所未有的冲击。
每一次想起,就会化作一把利刃,狠狠地扎进谢挽倾的心口,要让他喘不过气来,以至于恨意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
几乎让他的心脏陷入钝疼,心里也涌起一个恶毒的愿望。
如果他能把苏明楚杀死了。
可是他不行。
因为他不是个疯子。
他的母亲、舅舅、舅妈、姐姐,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从深渊里拿出来。
不知道给了他多少爱,才让他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而他怎么能辜负他们,变成一个疯子呢。
谢挽倾明白,他不能这样。
所以他选择一个人,慢慢地消化吞咽。
他不后悔,他能克服,他不害怕。
因为他是谢挽倾,他不是苏时宁。
不知在大街上走了多久,黄昏的光追上他,让他浑身染上一层淡淡金光。
许久,谢挽倾打通赵长光的电话。
“现在有时间吗?”
赵长光十分开心,连忙表示:“有时间!”
谢挽倾又道:“那你来接我一下,我找你有事。”
赵长光:“好,我现在就去找你。”
赵长光很快就到了,看见谢挽倾的脸色苍白,十分担心。
“怎么回事,脸怎么这么难看,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挽倾摇了摇头:“不是,就是没吃饭,有些低血糖。”
赵长光:“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赶紧上车,我带你去吃饭。”
谢挽倾:“我不要吃饭,你最常去的酒吧是哪一家,带我去,正好,我要去。”
一听到酒吧,赵长光立马开始揣着糊涂装明白:“啊?什么酒吧,我从来都不去那地方,我可是正人君子。”
“说这话的时候,你是一点也不心虚。”谢挽倾盯着他的眼睛。
赵长光连忙解释道:“不是不带你去,是你身体不好……”
谢挽倾:“我身体不好?你听谁说的?”
赵长光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心里懊悔的要死。
自己这个蠢货,怎么说出来了呢。
谢挽倾微微挑眉:“所以你是有事情瞒着我?”
赵长光干笑:“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瞒着你呢?”
奈何他实在不会说谎,越解释越心虚。
谢挽倾唇角勾起来,笑起来。
赵长光脸颊通红,害羞道:“挽倾,你笑起来真好看。”
谢挽倾随意点头:”你小时候抢人家女生玩具的时候,也是真的欠揍。“
赵长光闻言骤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
半晌,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谢挽倾倒是十分自然,继续道:“不知不觉中,竟然过去了这么些年。”
赵长光咽了口唾沫,开始装傻充愣:“啊?什么这么些年,我们不是才认识吗?”
谢挽倾扭头看他,漂亮的凤眸里,全是熟稔的笑意:“赵长光,你确定要继续这样吗?”
赵长光心头一跳,脸颊红的更厉害了。
“可……可是……你……”
谢挽倾:“我不该恢复记忆,是吗?”
赵长光颔首:“是。”
谢挽倾:“但人总要长大,总得接受一些,昔日里接受不了的事情。”
赵长光觉得有些怪怪的:“可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明明沈风离告诉他,谢挽倾不能受到刺激。
而且自己上次在沈氏集团,不过提了几嘴,谢挽倾就变成那个样子。
现在想来,实在是吓人。
这才没过去多久,谢挽倾竟然恢复记忆了。
怎么想都觉得有些魔幻。
谢挽倾道:“梦。我梦见了,但是不全,现在只记得八岁之前的事情。”
赵长光:“记忆还能被梦见吗?”
“只要我想,我的记忆就可以。”谢挽倾笃定地说道。
赵长光:“所以,你想问我什么事情?”
谢挽倾直言:“三个问题。”
赵长光:“你说,只要我知道,我一定回答你。”
谢挽倾:“好,第一个问题。前十二年,我和沈风离的关系一直都这么好吗?”
赵长光有些酸,但还是说:“好,好的不行。防我和防贼一样,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