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似乎又一切正常。

吃过早饭，李火旺被噩梦笼罩的阴影终于褪去。她逐渐想起有关工作的一切，她已经在无心古镇工作半年有余，主要任务是跟着白灵淼当随身保镖，不与白灵淼搭班时就摇着铃满场乱窜，抓抢NPC银票的游客押去游街，生活充实且美满。

大概吧。

李火旺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

脸上长着大块不规则白斑的矮个女生凑到李火旺身边，捧着包子坐下了：“师姐，我上次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

李火旺：“啊？”

女生的食指捻着拇指搓了搓：“这个，你借我点。等我这票涨了……”

李火旺想起来她说的事，脸色白了些，语重心长道：“狗娃……你别炒了，我刷帖子都说市场行情不好。这就是赌博。”

入职后每人都取了花名，官号主页介绍NPC是用这个名字，同事之间互相称呼也都喊花名。李火旺入职半年，只知道白灵淼和杨丹紫的真名。

狗娃不以为意，道：“这不是赌博，是投资，合理理财！别人不行，我行啊。赚到钱的人哪会上网告诉别人这里钱多呢？李师姐，我当你是自己人，我上个星期，赚了……这个数。”她比出三根手指，声音颤抖，“就一晚上！”

李火旺闭了闭眼，摆手道：“我手上没有闲钱，大部分都打给我妈了，剩下的还要复查吃药。”

狗娃脱口而出：“治什么病啊，能赚这么多。他们爱看猴就当当猴呗还……”她想起什么，话锋一转，“李师姐你这个病确实麻烦，得一直看看……最近医生怎么说？”

李火旺道：“就那样，还挺稳定。”

狗娃又寒暄了几句，揣着啃了一半的包子回去站岗了。

冬季是无心古镇的旅游淡季，景区人流几乎一半来源于爬山观景的人。地理位置原因，冬季只刮寒风不下雪，偶尔有小雪也积不起来。没有雪景可赏，上山路难走，瀑布枯水期。

各方面因素叠加，最近古镇景区冷清极了，李火旺觉得晚上的音乐声都小了。佛系点不差钱的店老板一到11月下旬就关门，过完年才回来。街上的工作人员比游客还多，摸鱼的摸鱼，串门的串门。

李火旺守着她的互动点麻将桌，等到了拎着一堆挂件叮铃哐啷走过来的白灵淼。

白灵淼白班服装没有晚上游街那么隆重，轻便为主，浅蓝布衫，腰间挂着一个小腰鼓，雪白长发拢成一束，搭在肩头。

她拿起一串挂件，耐心拆了，摆在麻将桌上。

“有人对上对子你给一个。”

李火旺坐了半天怪无聊的，拿起一个捏着玩，是木雕的小动物，造型十分残念，有一种抽象的萌感，大概率是杨丹紫二块五批发来的。

“哪有人啊……”李火旺长叹一声，往后一仰，倒在老爷椅上。

白灵淼踹踹椅子腿：“起来。你脑门上就是监控，还敢在这躺。”

李火旺十指交叠放在胸口，安详地说：“这是我人设的一部分。”

白灵淼调笑道：“我不管你。你小心监控截图被发到群里杀鸡儆猴。”

李火旺玩着青色道袍上的带子，阴阳怪气道：“师父她老人家没这么闲吧？”

白灵淼摇摇头没说话，最后清点了一遍道具，转身走了。

李火旺本来还想留她再聊会，余光瞥见一队常服游客往这边赶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挪到麻将桌边板凳单脚踩上，恢复了营业状态。

她朝游客招招手，堆起标准的营业笑容。

“小姑娘，来耍两局嘛？”

眼神清澈的大学生游客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一队三人都跑到了李火旺的麻将桌前，兴奋地围着她。

“师姐！你换衣服了？刚刚都没认出来……妆也不一样了！”

“李师姐你今天晚上还和淼淼去游街吗？”

最后一位大学生犹犹豫豫入座，对昨天晚上骗走她们全副身家的李火旺非常忌惮，道：“这麻将怎么玩……你不会又出老千吧？我会去投诉你的！”

包出的。

李火旺微笑点头，殷勤地说：“贵客快请入座，小的来为你们讲解游戏规则。”

刚开始上班那几天，李火旺的演技还有些生疏，一个接受教育的大好青年对扮演“招摇撞骗假道士”有些许抗拒，偷游客银票被抓包只能用狂笑掩饰内心的尴尬，十分无助。

现如今她干这活已经炉火纯青，深刻意识到脸皮是可再生资源，今天掉了明天还会长。听见游客大喊“我的银票！”心里再也没有羞愧和难堪，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成就感，辛苦工作的疲劳一扫而空，神清气爽。如果游客崩溃地再喊上一句“我要投诉你！”，就更爽了。

三局“词组麻将”下来，大学生三人组没从狡猾的道士师姐这里拿到半张银票，连安慰奖小挂件都是缠了好久才给的。

她们垂头丧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整齐地看向李火旺。视线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火旺全当没看见，笑容满面，铁石心肠：“欢迎光临，下次再来。”敷衍地挥了挥手。

“拿来吧你！！！”个子最高的大学生突然暴起，抓起李火旺布包里的银票就跑。

她抓了满满一把，跑出去十几米，银票也飞了十几米。

李火旺见怪不怪，抽出道具桃木剑，追在那个大学生后面念念有词：“监天司办案，缉拿要犯，不想死的统统闪开！”

充实美满的一天。

“小李啊……”

杨丹紫捧着碗，幽幽地说：“你这个服务态度，不得行。”

今天食堂炒的菜色不错，李火旺一边往嘴里刨饭，一边给了顶头上司一个不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