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娜:“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李火旺:“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杨娜:“那你的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李火旺:“我的意思是没有意思。”
她与杨娜吵得忘乎所以,像往常在教室一样,下意识翘了凳子,可这张折叠椅不是校园里好欺负的主,它不惯着李火旺,当场恢复原型,李火旺啪叽摔在草地上。
杨娜捂嘴偷笑,拉了她一把。轻声道:“傻瓜。”
李火旺抿唇不语,拍拍裤子上的草叶,重新摆正折叠椅,握紧钓竿,目不斜视。
她们一同长大,总不可能从小到大毫无摩擦,更小的时候,两个人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打一架放狠话老死不相往来也是有的。钓场这几句插科打诨的绕口令,在她们这压根排不上号。
提着空荡荡的鱼桶返回时,比起熬了一下午的燥热和蚊子,李火旺更加忧心晚上的安排。
“真去夜爬啊?”
“夜爬看日出,刚刚好。”
杨娜在额上绑好照明灯,调试了几次,确认无误后掏出另一个,给李火旺脑门也套上。
李火旺试图反抗:“攻略都说三点开爬,现在晚上九点,我们上去干嘛。”
杨娜揣着手,摇摇头:“你三点钟能起来?”
“……”
“走吧,公主殿下。山顶有24小时开的小卖部,到地方你趴桌上睡,姐姐会准时叫你的。”杨娜替李火旺整理登山外套的拉链,“我们又不是专业的,你还真觉得自己两小时够登顶?不如早点出发,到地方还能睡会。”
李火旺试图挣扎:“缆车几点?”
杨娜:“早关了!”
打碎同伴最后一点幻想,杨娜分装了水和食物,带着李火旺上山。
这个点不上不下,山上有人,但不多,走过几百个台阶才能偶尔看到和她们一样这个点爬山的人。山上没灯,晚上也看不了风景,四处寂静无声,除了呼吸声和虫鸣什么都没有。
很容易让人生出世界上只剩下自己和同伴的错觉。
李火旺在稍宽的台阶平台站定,朝身后望去,探照灯的范围有限,照不到山下的农家乐,只能照清脚下的石阶。
杨娜领先她十几个台阶,在上问候:“走不动了?要不要姐姐背你啊?”
李火旺撇撇嘴角,没说话,闷头走路。
二人齐头并进,登山杖戳在石阶,一路笃笃的响。
不知道走了多久,原本规律的敲击声里,突然夹杂进一丝不和谐的哀调。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山风掠过树叶的摩擦声。
那声音不远不近,就在侧边,无论李火旺走出去多远,都一直在。
李火旺狐疑地抬头,发现杨娜也神色凝重地左右张望。
她扶了一下头上的探照灯。
“娜娜,你也听见了?”
杨娜点了点头,不确定地说:“……好像有女孩子在哭?”
午夜时分,荒山野岭。李火旺脊背发寒,道:“是不是风声啊。”
杨娜摇摇头,没有说话。二人停下脚步,没了登山杖的声音干扰,那道飘忽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午夜忽然明亮起来,确实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哭了许久,或喊了许久。
连发声地也清晰起来,可以追溯声音望向南边的过道。
那是一条开发不完全的山道,石阶到半路就没了踪影,几根毫无安全性的铁链挂在裸露的岩壁,茂密的植被树木遮盖了前方的道路。
黄黑色的警戒线绕了几圈。
醒目的警示牌立在路前。
施工区域,游客止步!
杨娜联想到自己为了旅行搜寻的攻略帖:“不会是有人走野路摔下去了吧?”
李火旺眉头一皱:“可能吧……这条好像是去瀑布的,没修完。”
李火旺和杨娜来到警示牌前,探照灯扫过前方的路,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李火旺大着胆子喊:“有人吗!你在哪?!”
山谷下方无人回应,杨娜也跟着喊:“你如果在下面就吱个声,我们帮你报警!”
“救命……救……”那道虚弱的声音有了反应,几乎快要辨别不出的字眼浮出林间,和微风掠过枯枝的声音搅在一起。
李火旺难以描述自己听到这句求救声的心情,她下意识皱起了眉,觉得不太舒服,什么地方怪怪的。杨娜小心翼翼越过警戒线,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朝对方靠过去。
“你摔到哪了?人还能动吗?”
“娜娜!危险,你别过……”李火旺没拦住杨娜,只能跟着同伴的脚步越过警戒线,“我们确定有人,报警下山就好了。”
杨娜不太赞同:“我们总得确认她没事吧!”
李火旺拗不过她,沉默地跟在杨娜身后。
那人摔在山谷夹缝之间,脸朝下,长发披散,已经不动了。灯光一照,满目都是刺眼的红,分不清是裙子材质还是旁的。
她身上穿着一套古风长裙,没有多余的饰物,大大小小的擦伤不计其数,手臂处可见森森白骨,几乎快没有人形。大概是想在瀑布上方拍照游玩,失足跌落。
李火旺心头一颤,将杨娜拉到身后,压低声音道:“我们回去报警……”
杨娜摇头:“……她还有呼吸。”
杨娜越过李火旺的阻拦,朝下方的人问话:“你还好吗?”
红色的人影动了一下。
杨娜问:“你要不要喝水?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李火旺皱眉不再说话,拿出手机准备报警,结果这地方的信号烂到报警短信都发不出去,还不如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