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抽空与孙晓琴通过电话，报了平安，嘴上说着会好好吃饭，转头又在街边买了一个小凉水。

古镇的夜晚热闹得很，走到哪里都有人，走到哪里都有音乐和人声，逃都逃不开。一刻清净都寻不到。

树上不止的蝉鸣和这些声音比起来都略逊一筹。

李火旺因为长久的噪音侵扰脑中嗡鸣不断，她拍了拍耳朵，听见一串铃铛的脆响。

白发少女站在高台之上，轻拍手鼓，腕上的银铃簌簌响动。

楼阁间彩绸飞舞，她身着素色长裙，身影隐在其中，看不真巧。

看台下有人高喊，有人喝彩。

她与李火旺印象中在烈日下包裹严实、总是戴着眼镜，举手投足之间有着领导者魄力的白灵淼不太一样。

妆造原因？

感觉多了点别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李火旺也说不上来。她和游客站在高台下面，围观古琴演出。

弹琴的另有人在，白灵淼负责在旁边摆几个姿势，鼓点时拍一拍小手鼓。

一曲终了，她朝游客的方向躬身，微笑挥手与大家告别。

隔着茫茫人海和楼阁间闪烁的灯光，她们四目相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火旺感到白灵淼将目光投来时，在她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心突然紧缩，有一点尖锐绵长的刺痛感。

李火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笑容自然，可惜这个距离落在视力不佳的白灵淼眼中，大概是一片毫无意义的色块。她与身边的游客亦或是环保垃圾桶并无区别。

李火旺目送白灵淼走进休息室，她敲了敲因为长久仰望而僵硬的后颈，吐出一口浊气。

好奇怪的感觉。

她搓了搓冰冷的手臂，又揉了揉心口，刺痛感没有重现。只能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定义为人群拥堵导致的缺氧。

解决了晚饭，也找不到别的线索，没必要继续在古镇闲逛了。

李火旺朝着游客聚集相反的方向走去，回到宿舍楼下时特意钻到绿化带里大口呼吸了一会。

古镇的晚高峰节点，宿舍楼里里外外都空旷安静得吓人，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叫，分不出是真的狗还是无聊的人。

李火旺兜里揣着新钥匙，轻车熟路来到305房门前，开锁开灯，换上拖鞋。

房间里还是那股淡淡的栀子薄荷香气，李火旺把手机丢上床，正要和它一起躺下，想起自己在外逛了那么久，硬生生止住了动作，扭曲地站了起来，拿出睡衣和毛巾，走进了卫生间。

洗漱台上整齐摆着一排护肤用品，粉色牙刷插在搪瓷马克杯中，还有些大大小小的皮筋发卡，或许是固定NPC造型用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带回宿舍里来。

李火旺解开绑了一天的头发，要收拾的东西比她想象中多。目前为止，除了一张铺好的床，她在白灵淼的宿舍没有留下任何生活痕迹。

她甚至忘记买牙刷。

李火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等她去了宿管小卖部一趟，再把行李箱内的东西装进白灵淼腾出的空柜，洗完澡躺上床打开空调，时间才来到夜间九点。距离白灵淼下班还有三个小时，距离等白灵淼睡着她偷跑出去……就不知道还要多久了。

李火旺百无聊赖刷着帖子，结果刷出来全是附近游客的新帖，有不少NPC的照片。

白灵淼也在其中，她是真的不上相，美貌至少被手机摄像头吞掉了七成。因为肤色和发色过白，许多图片都是过曝的，根本看不清楚，脸部只剩下一团柔和模糊的光亮，像梦核视频里的最终关卡boss。一连刷到十几张这样的图片，李火旺放下了手机。

左等右等，凌晨十二点半，李火旺终于听见了门外拖沓的脚步声。

李火旺急忙坐起，在白灵淼用钥匙之前，先她一步，打开了门。

她欢呼雀跃道：“你下班啦？辛苦了。”

与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的李火旺不同，白灵淼看起来十分颓靡，像是被这几个小时的班吸走了所有精气。她已经换了常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地回应：“嗯……下班了。你还没睡啊？”

李火旺不好说自己的计划，糊弄道：“我有点认床，睡不着。”

白灵淼提着夜宵进门，摇头叹气，慢悠悠地说：“以后你挨到床直接就昏迷了。”

她把夜宵袋子往李火旺怀里一递：“请你吃个鸡腿，我去洗澡。”

李火旺：“多少钱啊？我转你。”

“都说了请你，你下次请回来。”白灵淼不耐烦地关上卫生间的门。

哗啦的水声打断了李火旺想说的话。

她带着夜宵走到桌边，小心翼翼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白灵淼打包回来的牛肉粉还是热乎的，也不知道这么晚了谁家店开着。

鸡腿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奥尔良腌料味，食材新鲜，难吃不到哪去。

李火旺没什么胃口，慢吞吞啃了大半，白灵淼擦着头发，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汤面上飘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牛肉片，白灵淼把买来的鸡腿塞进汤里热着，筷子在肉厚的地方扎来扎去。

“你早点睡觉，明后天新人行政班。九点上班，八点半羊蛋子要开早会叼你们。大后天上妆换衣服上白班，老人带半个月，你就要和我搭伙上晚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