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停留了一秒。没有任何波澜,像是看着路边的一株杂草、一块顽石,很快便脆弱而困惑地挪开了视线。
“父亲……大哥……”沈熠的声音干瘪沙哑,沙沙作响,像是坏掉的拉弦乐器,“她……是谁?我们家新雇的保镖吗?”
一瞬间,病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温度降至冰点。
祁月整个人僵立在原地,那双一贯沉静的琥珀色瞳孔猝然缩紧。一旁的邓宗晖脸上也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惊愕,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少女,黑眸中情绪汹涌,神色莫测。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主治医生带着团队迅速对沈熠进行了一系列检查。
十几分钟后,他们擦着冷汗将沈慎之等人请到了外间的会客室,诚惶诚恐地解释道:“沈董,小少爷的身体指征基本没什么大碍。只是,昨夜致命的创伤伴随着极度的精神崩溃,激活了大脑的自我防御机制。他的潜意识……主动抹去了所有会让他感到痛苦、绝望,以及导致他自杀的根本诱因。”
话落医生的目光心惊胆战地扫过祁月,“也就是,关于这位祁小姐的所有记忆。在医学上,这被称为‘心因性选择性失忆’。”
“如何才能恢复?”沈慎之声线低沉,透着久居高位的威压。
“这……如果强行刺激,极有可能导致小少爷精神彻底崩溃。从临床医学和心理学角度双重建议,我们主张……顺其自然。”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地立在窗前的祁月闭了闭眼。室内略带凉意的空气吸入肺部,又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自胸腔深处缓缓吐出。
祁月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
解脱吗?自然是解脱的。
这代表着她与沈熠之间那段本就不该开始的畸形纠葛,以最残忍也最干净的方式,彻底画上了句号。他不用再为了她作践身体、卑微乞怜;她也终于可以卸下那沉重得快要将她压垮的道德枷锁与负罪感。
可是,那一向冷硬的心脏最深处,陡然空下去的一大块虚无,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热烈爱意、恨不得将一颗心刨出来捧给她的青年,如今再度睁眼,却只剩下看陌生人般的荒芜与冰冷。
这种宿命般的捉弄,讽刺得让她觉得有些荒诞发笑。
“既然他已经醒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祁月再次睁开眼,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已被强行压回至骨血深处。她神色恢复平淡,目光直视着沈慎之,“沈伯父,希望您能信守承诺。”
说罢,她干净利落地转身,高挑挺拔的身影没有半点留恋,靴底叩击着地面,决绝离去。
另一端,就在少女转身、带起起一阵微风掠过的瞬间,一直落后半步、犹如一尊雕塑般沉默的邓宗晖,紧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无声地松懈了下来。
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庞上,一抹极其隐秘、却又无法自抑的窃喜,如同一朵剧毒的黑色曼陀罗,在眼底最深处中悄然绽放,妖冶而肆意。
沈熠忘了她,于他而言简直是神明恩赐的良机。
这意味着,那个横跨在他们之间、让他只能在暗处窥伺的弟弟,终于彻底退场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克制,再也不用顾忌那些所谓的礼义廉耻,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她、纠缠她,甚至将她据为己有。
邓宗晖转身盯着祁月离去的背影,漆黑的凤眸深处迸发出无法掩饰的、几近病态的占有欲。
他咬牙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淡漠,心中却一遍又一遍,无声而疯狂地咀嚼着那个让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
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