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内心已然波涛汹涌,男人的面上仍极力维持着疏离淡漠的表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护住自己那摇摇欲坠、所剩无几的自尊。
“邓总。”
还没等邓宗晖在骄傲与酸涩的拉扯中理出头绪,祁月便已站起身,抢先一步打破了这份静谧。
她的神色自若,眉眼间不见半点扭捏或尴尬,平静得仿佛昨晚那个在逼仄车厢里被他强行困住、甚至被他冒犯了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我看琴房没锁,以为可以正常参观,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雅兴。”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微弱的回响。
少女甚至没问他何时到来,更没有提及哪怕半个关于昨晚的字眼。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极其疏离、近乎冷漠的态度,在两人之间生生劈开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仿佛昨夜的暧昧与旖旎,从未发生过。
也是,在她心里,本就该如此。
她对他无意,自然不需要去理解他那些百转千回、纠结复杂的心思,更不需要在开口前反复权衡自己的话是否会引他的情绪起伏。
她只是理所当然地、冷淡而坦荡地陈述了事实。
而他,更没有立场去责怪她的不解风情。
邓宗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黯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漆黑的眼眸里分明压抑着千言万语,可最终吐出的字句却被极力克制得平淡,“没关系。”
话一出口,他又觉出几分过于冷硬的生疏,于是微顿一瞬,又干巴巴地补上一句,“你弹得很好。”
是真的很好,好到让他神魂颠倒的同时,心底又不可遏制地泛起细密的难过。
恨明月高悬却不独照我,说的大抵便是这种感觉。
“好的,那我先回房整理各大军区的后续汇报数据,就不打扰您了。”祁月微微颔首,神态与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
邓宗晖只能直愣愣地看着她,明明心口堵得发慌,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够留下她的合理借口。生平第一次他开始痛恨起自己贫瘠的洞察力与匮乏笨拙的语言。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邓宗晖死死压制住想要抬手挽留她的本能,短短几秒钟,少女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香气由浓转淡,在感知里被无限拉长,恍若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让人难以忘怀。
直到那抹高挑冷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男人才缓缓转过身,失神地望向那架在星光下折射出冰冷光泽的钢琴。
他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自言自语的低喃声溢出薄唇:
“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