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廊下换了薄竹帘,半卷着,透进来一片暖融融的橘光。
婚服的数据测量结束,被带回去做最后一次加工,沈瑶换回了常服,坐在窗边,林静姝还没走,赖在旁边的矮榻上,分享着最近宫外的趣事。
顺颂此时从外面进来,手里托了个巴掌大的木匣,她行了一礼:“殿下,项将军托人送了东西过来。”
林静姝立刻凑过来:“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沈瑶看了那匣子一眼,表面光秃秃的,看着平平无奇,她伸手。
顺颂立马递了过去,内心却在叹气,最近殿下情绪一直不高,愈发不爱说话了。
沈瑶眼波平淡地掀开盖子,里头叠着一道黄纸符,看着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林静姝凑近一看,立马认出来:“这是相国寺的符吧。”
沈瑶把符纸拿起来,轻飘飘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字迹倒是和他本人一样不羁,上面言简意赅的表示着意图。
“前几日办公,恰巧路过相国寺,听说这符能够安神,殿下若不嫌弃,可将其放至枕边。”
林静姝已经把脑袋凑到她肩头了,看清之后有些迷茫:“能够安神?我怎不知道相国寺有这种类型的平安符?”
因为家里大多都是武将,她娘可谓是隔三差五就要去相国寺拜佛祈求平安,林静姝对这方面也很熟悉,可相国寺并没有专门用以安神的符篆啊。
话说到一半,林静姝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传闻,凑近了又看那道符,在看清纹路后,眼睛惊讶地睁大。
“之前听我娘说过,相国寺有一种诚心符,不是随便求了就有用的,得从山脚第一个台阶开始,一步一拜,一直拜到寺门口,才算诚心,拜完之后求的任何事都能灵验。”
“看这样式,恐怕就是那诚心符。”林静姝介绍完,眼神复杂地看向那道看似普通的符篆,“项将军花那么大的功夫求来的诚心符,竟然只是想让殿下您安神,这可真是.....”
相国寺在城外南山的半腰,山脚到寺门一共三百六十级石阶,能成功坚持下来求得诚心符的少之又少。
林静姝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看了沈瑶一眼。
沈瑶能懂静姝的未尽之言,她垂着眼,将符纸平放在掌心里,指尖沿着折痕轻轻抚过一遍。
字写成那样,符倒折得仔细,相国寺她去过,那石阶又长又陡,膝盖磕在青石板上,一天下来大约连站都站不稳。
她没说什么,把符纸重新放回木匣,盖子合上,递回给顺颂。
顺颂下意识接过,捧在手里却感觉接了个烫手山芋,她低头看了看匣子,又抬头看了看殿下的脸色,试探道:“殿下,这个需要奴婢收起来吗?”
沈瑶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有一点意外的意思,像是没想到顺颂会问这一句,她顿了一息,才说:“既然是诚心求的,自然不能辜负。”
顺颂立马懂了,低头应了声“是”,捧着匣子脚步欢快地进了里间。
林静姝歪在矮榻上,亲眼瞧着这一幕,没忍住,轻轻“嗤”了一声。
沈瑶偏头看她。
林静姝立马收起笑容,心里却在想,她原本见殿下状态原本还担心这桩婚事并非殿下所愿,没想到她对项将军送的东西这般看中,看来是挺满意这桩婚事的。
沈瑶没再理她,最近她确实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难为项庭轩竟然看出来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林静姝忽然叹了口气:“张思敬要是也能给我去求个什么就好了。”
她托着腮,语气里有点酸,又有点打趣的意思:“这家伙整天就知道看书,哪像项世子,还知道专门去相国寺给你求符呢。”
沈瑶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点笑意。
前世静姝的婚事,可谓是羡煞了京城贵女,她不需要羡慕任何人。
“殿下?”林静姝见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担忧道:“您怎么又走神了?”
沈瑶回过神,脸上的笑意大了些:“我怎么看着张大人不像你描述的这般,他定亲定得这么着急,不就是想早些将你娶回家?”
林静姝闹了个大红脸。
里间传来轻微的声响,顺颂走了出来,朝沈瑶微微点了点头,面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林静姝看见她空空如也的手,立马把刚起羞涩丢掉,调侃道:“顺颂,那道符要搁在枕边的,你可得放仔细来了。”
沈瑶偏过头看她,目光清清淡淡的:“静姝。”
“嗯?”
“你该回府了。”
林静姝瞪大眼:“殿下,天还亮着呢!”
“那就趁着天还亮着回。”沈瑶说,“再晚张思敬该登门去你府上找人了。”
林静姝脸又红了,站起来嘟嘟囔囔地往外走:“您就会拿这个堵我的嘴,好了好了,我走便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瑶一眼,又笑了笑:“殿下,三日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