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发现自己确实那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他梗着脖子,不肯就这么被说动:“我还有一事不明,皇姐是如何知晓皇叔要造反的消息的?”
沈瑶早就猜到了弟弟会问,早就想好了回答的话:“父皇出事那天,我去找了皇祖母。”
听到皇姐提及慈宁宫那位,沈璟下意识皱起眉头,这些天的朝堂历练还没有让他养成面不改色的好习惯。
虽然外人尚且不知,但他是知道的,父皇出事就是慈宁宫那位干的。
沈瑶还在继续说:“我是从皇祖母的反应察觉出来的,那天我找她寻求解药,她却笃定认为父皇已经无药可医,可我告诉她父皇还活着的时候,她并不慌张。”
沈璟皱起眉:“为什么?”
“因为她还有退路,她有足够的底气认为就算事情败露,她依然可以做太后,毕竟只要皇位上坐着的是她的儿子,她依旧会是最尊贵的太后,而皇祖母除了父皇之外,还有一个儿子,福王。”
沈璟的眉毛拧得更紧了,像是在理解她话中意思:“就通过这一点就能判断出皇叔造反吗?”
皇姐并不是这么武断独行的之人。
沈瑶摇头:“当然不是,这些只是我的猜测,而真正让我确认的是,永和托人找到了我,将福王暗中筹备起兵的事主动提前告诉了我,她说她不想自己的父王一错再错。”
“我一得知这个消息,立马回宫告诉了母后,”沈瑶抬眼看向沈璟,“母后提前做了布防,又让项庭轩提前通知了杨老将军,让他注意福王的举动,关键时刻反手制住了他,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沈璟坐在对面,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好半天才消化掉这些信息:“那你们也该跟我说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沈瑶没有再接话,伸手替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现在告诉你了,可以安心吃饭了吧?”
沈璟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终于拿起筷子,慢慢扒了两口饭。
沈瑶看着弟弟信服的样子,淡定地抿了口漱口茶,垂眸掩下眼中精芒。
其实她方才说的话都是幌子,实际上,福王这场造反,可以说是她一手推上去的。
沈璎只是个借口,她甚至不算告密,是沈瑶主动找过去的,她最初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沈璎,没想到她答应得极痛快,甚至主动交出了不少福王麾下的兵力部署和密信往来。
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沈璎大义灭亲,把自己父王的谋逆之举提前告发给了长乐公主。
而真正推动福王起事的,是北境那头。
沈瑶让项庭轩暗中传了消息给杨老将军,镇北军这一年以来本就与福王来往密切,已经取得了福王的信任,她让杨老将军透露信息给到福王,说太后被皇后囚禁在慈宁宫,日子过得极其凄惨,而自己的皇兄生死未卜,养心殿却被皇后把控,庆帝还未驾崩,朝堂和后宫已然成为皇后母子的天下。
杨老将军不满皇后的举动,在福王面前频频抱怨。
福王本就对皇位蠢蠢欲动,缺的只是个由头,如今皇兄病重,母后被囚,朝堂落在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和外姓女子手中,再加上镇北军相助,这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福王果然上了钩。
兵一起,杨将军便反手将他拿住,擒贼先擒王,主事之人被抓,下面的那些福王私兵自然不成气候,连多余的干戈都未动,沈瑶便将前世那场席卷半壁江山的叛乱掐灭在襁褓之中。
对于沈瑶来说,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还没等沈璟将饭吃完,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帘子被人猛地掀开,秋绥冲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连礼都顾不上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气:“殿下,太子殿下!陛下醒了!”
沈瑶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连着带倒了身后的绣墩,姐弟两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同时往外跑。
养心殿里烛火通明,温仲和正站在内殿门口低声吩咐药童添水换方,看见他们过来,侧身让开了路。
沈瑶跨进内殿时,看见庆帝靠在引枕上,面色还带着病中的苍白,眼皮半耷着,精神看着还不是很好。
庆帝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看了女儿一眼,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但还是强打着精神逗趣:“瑶儿这是怎么了,头发都跑散了,这可不像你。”
沈瑶站在床边,听到那声久违的“瑶儿”,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叫了一声“父皇”,潸然泪下。
庆帝醒来的第二日便不顾众人的劝阻,坚持上了朝。
文武百官站了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龙椅上那张仍旧带着病容的面孔上,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反而暗自紧了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