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查到了哀家头上,想必也知道了不少事,哀家也不瞒你,皇帝不孕,确实是哀家做的,皇帝在世人眼中是个孝子,时常来慈宁宫请安,他每次过来,哀家都会点一炉香,他闻了数十年,再好的身子都会坏了。”
太后见沈瑶突然不说话了,反而像是得了什么便宜似的,那双眼睛里重新浮起一层外人熟悉的倨傲:“其实哀家的本意只不过是让他之后不会再有子嗣,这么多年了也足够了,可没想到皇帝前几日派人动了哀家寝殿的香料盒,哀家便知道他起疑了,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你母后应该也教过你。”
沈瑶站在佛堂中央,周围是缭绕的香烟,她却觉得脑子里嗡嗡地,似乎有些耳鸣,后面太后说的什么她都有些听不清了。
温仲和是她引进宫的,是她以自身为苦肉计把人带进来的。
若不是她,父皇可能不会知道自己身子出了问题,若不知道,便不会去动皇祖母的香盒,若不动香盒,皇祖母便不会察觉,也不会主动对父皇动手。
是她,是她亲手将父皇推到了这个局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沈瑶脑子里,疼得她眼前发黑。
太后还在继续说:“既然要下手,哀家怎么会给自己留隐患,自然是一招毙命的毒药。”太后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哀家没想到的是,温仲和竟然在宫里,他把皇帝救了回来,倒是让哀家有些意外。”
太后话落,小佛堂突然陷入了安静中,就连痛得打滚的沈玮都好似被这个消息惊住,忘记身上的伤了。
“该说的哀家都说了,哀家手里确实没有解药。”太后又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事情都是哀家做的,和玮儿无关,你放了他。”
看着对自己亲生儿子如此冷漠,却对另一个儿子的孩子这般疼爱的太后,沈瑶从那股恍惚里抽离出来,下意识问道:“为什么?父皇不也是您的儿子吗?”
太后闭上了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殿里安静了好一阵,沈瑶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蜷着的沈玮,血正从他腿上的伤口往外渗,他整个人像是浸泡在血水中,格外吓人。
她没有折磨人的嗜好,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退后半步,朝冬禧摆了摆手。
冬禧收了刀,把沈玮嘴里的布团扯掉,又给他松了绑。
见心爱的孙子脱困,太后也没了那股子淡定,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扶住沈玮的肩头,声音颤抖着:“玮儿,玮儿你怎么样了,你不要吓祖母啊。”
沈瑶没兴趣看她们二人祖孙情深的样子,转身走出了小佛堂。
出了慈宁宫大门,风迎面扑来,沈瑶思绪烦乱,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稳住,却听见有人叫她。
“殿下。”项庭轩站在宫门外的廊下等待着她,沈玮也是他抓来的。
沈瑶对上他的目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心头那根弦刚松了半寸,忽然又绷紧了。
不对劲,方才的一切都很不对劲。
太后的反应太冷静了。
自古以来毒杀皇帝,便是生母,只要证据确凿,满朝文武也容不下她,太后为了自保,必定谋划好了后续所有的事,可如今,她的计划有了偏差,父皇并没有离世,她却一点都不惊慌,还安安稳稳地在小佛堂礼佛?这不符合常理。
“殿下,你还好吗?”项庭轩见她神色骤然紧绷,担忧道。
沈瑶回过神来看向项庭轩,目光定了定,脑子里转得飞快,若是没猜错的话,太后定然留有后手。
这观念一从脑海中浮现出来,沈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走,边走边吩咐一旁跟随的顺颂:“顺颂,准备一辆马车,我要出宫一趟。”
接下来的几日,养心殿像是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中。
温仲和每日施针灌药,庆帝却始终未醒,身体愈发衰败,周后下令封锁了消息,对外只说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入内探视。
来探望的大臣嫔妃都被拦在了门口,惹得后宫前朝议论纷纷。
前朝那边,太子沈璟暂代监国,原本该前往封地的翊王沈珏也没走,他说要在京城侍奉父皇左右,迟迟没有动身。
日子久了,纸终究包不住火,朝中的风言风语渐渐变了味道。
不知从哪个角落先传出来的,说周后这是要把持朝政,陛下已经被她软禁了,待太子再年长些,她便是大乾第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
有些言官察觉到风声,一封封有关周后的弹劾奏章被呈到了御案上。
太子殿下,又或者说是周后并没有对此事有所表态,但三天之内,那几个弹劾的言官却接连犯错,被连降数级,调去了清水衙门。
雷霆手段压下去,哪怕是有谣言,也不敢在明面上传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