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是要我以身相许?”
少年静静望向他,眼珠黑白分明,是往日熟悉的神态。
秦煊心口发紧,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一下子睁开眼,喘着粗气,坐起身来。
月光透过窗棂,照见他耳尖通红,秦煊闭了闭眼,抬手按住发胀的眉心,心底翻涌着懊悔。
他怎么能梦到阿苒?
一定是太累了,对,一定是!
秦煊懊恼了会儿,借着月光寻了条亵裤换上,几个翻身后,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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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整座皇宫,中宫正殿内烛火半明,静得只余漏刻滴水的轻响。
夏日炎热,殿中摆了两具冰鉴,一阵风穿堂而入,将凉气送至每个角落。
一宫女坐在软垫上打盹,忽然听见寝殿门有动静,惊醒过来。
“你怎么守夜的,没注意起风了?”来人是坤宁宫大宫女锦书。
她压低声音训斥了一句,随即麻利地将内殿菱花窗关上,只留了一扇透气。
看小宫女愣着不动,瞪了她一眼:“还不快叫人把冰鉴撤下去,若是娘娘受凉了,便拿你试问。”
“锦书姑姑,我错了,我这就去。”小宫女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
锦书不再管她,转头踮着脚行至床前,轻轻掀开罗帐,见皇后睡得很沉,心下稍安。
正要拢好帐幔时,锦书忽觉不对。
因皇后这些日子眠浅易惊,晚上一丝光都不想见到,便将床帐都换了深色。
她有些看不清,心里忐忑,慢慢凑近,才发现皇后呼吸沉重,脸上已布满潮红。
锦书脸色骤变,伸手一探,额上果然滚烫。
她不敢耽搁,快步退出门外,唤来值守宫女:“皇后娘娘凤体违和,通知内侍,速速传召太医!”
坤宁宫正殿霎时烛火齐燃,人影匆匆。
太医来得很快,尚未行完礼,便被锦书出声打断。
“陈太医,不必多礼,先为娘娘诊治。”
陈太医点头称是,赶忙将丝绢覆在皇后的腕上,俯身搭脉。
锦书凝神屏气,守在床边,几息之后,低声问道:“娘娘情形如何,可是严重?”。
“娘娘发热乃是风寒入体所致,外邪侵于肌理,因此身热烦倦,寝卧难安,只需解表散寒,将邪气散出便可好转。”
陈太医顿了顿,语气夹杂了不确定:“只是脉象有些杂乱,娘娘近日可食过什么不寻常之物?”
锦书身旁的宫女道:“娘娘日常饮食一贯由尚膳监准备,送到坤宁宫后,再由我先行查验,尝膳,并没有特殊之物。”
帐中有了动静,皇后无力的声音传了出来:“几时了,作何这般吵闹?”
锦书连忙蹲下轻声道:“娘娘,您发了高热,陈太医正为您诊治。”
“怪不得本宫觉得口中干渴,浑身半点气力也无。”
一旁守着的宫女,及时端来茶盏,小心喂了皇后几口温水。
“娘娘这几日是否时常感到昏沉?”陈太医隔着帐幔问道。
皇后阖上眼想了想:“不曾,只是今日晚膳后有些疲累,便早早歇下了。”
陈太医听完这话,皱了皱眉,又仔细探查脉象:“娘娘疲累也是外邪所致,无需担心,臣这就为娘娘开药。”
一番折腾,已近天明。
陈太医谢过锦书相送,独自走在宫道上。
想起方才皇后的脉象,摇摇头,自嘲道:“我真是年纪越大,疑心越重,还是技艺不精啊。”
崇徽宫,程贵妃刚刚坐起身,几个宫女动作轻巧且迅速地上前服侍。
“娘娘,昨晚中宫传了太医。”一衣着与锦书相似的宫女奉上茶盏道。
程贵妃本来还有些困意,听到这话顿时清醒过来:“皇后怎么了?”
“听说是发高热,”知鸢为程贵妃披上外衫:“别的倒也没什么。”
程贵妃坐在镜前,“就是有什么,也与本宫无关,景尧出宫建府,本宫忙着呢。”
“不过面子上总得周全,备些滋补之物,待会儿去看望皇后娘娘。”
她拿起一支素钗在鬓边比了比,淡淡吩咐:“今日打扮素净些,换身水碧色的衣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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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再不起,去国子监要迟了。”
承顺抱着秦煊的衣裳守在床边,一会儿望望天色,一会儿掀起床帐一角,看他家少爷有没有动静。
秦煊皱皱眉,睁开一只眼:“叫魂儿呢,我昨日才回京,今天休息。”
“老爷吩咐,让您今日必须去监里。”承顺有任务在身,硬着头皮道。
秦煊装作没听见,翻身向里不看他。
承顺苦着脸,不敢再作声。
过了一会儿,彻底没动静了,秦煊安心继续睡觉。
正要入睡,他突然听见门窗打开的声音,随即脚步声靠近,床帐被直接挂起。
“这么听我爹的话,你干脆投效他麾下,给他当小厮去。”秦煊闭着眼,扯过被子蒙住头。
“好啊,那我可要多挣一份儿月钱。”
熟悉的声音响起,秦煊浑身一僵,昨晚刚做了那样的梦,他有些不好意思见纪苒。
“我知道你醒了,再不起,我就掀你被子了。”
秦煊拂开蒙脸的被褥,抬眼便见纪苒立在床边。晨光斜斜自他身侧倾泻而下,光影勾勒出身形轮廓,明暗相称,叫人呼吸一滞。
梦中情景一下子全回想起来了,秦煊不自然地坐起身,随即曲起一条腿,摆手道:“知道了,你先去用早饭,我收拾妥当就过去。”
纪苒半信半疑,挑眉道:“你不会等我一走,又倒回床上去吧?”
秦煊被这话逗得气笑:“我是这样的人吗,快去用饭,我醒醒神。”
等人离开,他低头看了眼,暗骂一声,决定不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