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向博一头扎进放射科办公室,脊背绷得紧紧,指尖都在发颤。他鼠标点到查询栏,敲下赵甲的名字,页面跳出来的那一刻,他握着鼠标的手忽然顿住,盯着屏幕愣了几秒,才咬咬牙,重重点下左键。
“啪”的一声,CT影像缓缓加载铺开。
屏幕上,双肺是均匀的低密度黑影,肺纹理顺着肺门往外像树枝一样慢慢散开,粗细过渡自然,没有乱糟糟的增粗,看不见半片实变、磨玻璃影,更没有结节和肿块,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调错片子了。
赵向博手忙脚乱点了退出页面,沉下心,一个字一个字重新输入“赵甲”,输完后反复核对姓名、病历号,确认半分不差,才再次点开影像。
这一回他眼睛眨都不敢眨,一寸寸仔细扫完整张片子。
没错,这就是他父亲的片子。
他紧紧闭了好一会儿双眼,积压心底多日的一口气重重吐出来,浑身那股绷着的劲儿瞬间散了,身子一软,“咚”地一声重重坐回椅子上。
跟在后面进来的放射科主任贾照国,瞧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先入为主地叹了口气,顺手整理着桌上的旧胶片,苦口婆心地劝:“小赵,我理解你盼着奇迹出现的心情,希望老人家好好的。但是影像不会骗人,晚期肺癌到这份上,根本不可能逆转。你也别再钻牛角尖了,早点接受现实,别跟着病人一起瞎胡闹,等着什么奇迹。”
赵向博猛地睁开眼,微微点头:“贾主任,麻烦您帮我再确认一遍。”
嘴上劝归劝,贾主任还是凑了过去。他近视度数深,离远了画面发虚,只能把脑袋往前探,鼻尖都快贴上屏幕,心里还嘀咕,眼睛度数又高了,回头又得配新眼镜了。
目光落在影像上,肺部轮廓清清楚楚,纹理只是略粗,看不见半点磨玻璃结节,连陈旧的纤维灶都没看到,整个脏器清爽得反常。
他下意识开口:“赵医生,你是不是调错片……”
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他视线扫到屏幕左上角的患者姓名,整个人僵住,瞳孔猛地一缩,活像撞见了鬼。
他攥紧鼠标,来回拖动,把这次的新片和之前存档的旧报告反复切换对比,一遍,又一遍。
旁边等着结果的年轻医生忍不住催:“贾主任、赵医生,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咱们都是老手,看个片子哪用磨蹭这么久,怎么看完全都不吭声了?”
科室里其他医生、护士也抱着吃瓜的心,踮着脚挤过来探头往屏幕上瞅。
只一眼,全场骤然安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年轻医生失声低呼,“上次片子里大片的肿块、浸润影呢?报告写的胸腔积液,全都不见了?”
“什么?晚期肺癌的病灶没了?”
“不会吧,真的消失了?”
站人群最后面的医生压根不信,使劲挤开人群凑上前,盯着屏幕逐行核对信息,看完之后嘴巴张得可以放进一个鸡蛋:“怎么可能……居然是真的!”
“我不是在做梦吧?医学难题被攻破了?”说着还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嗷”的一声,疼!
贾主任指尖悬在鼠标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半晌,沙哑的声音才慢悠悠飘出来:“病灶……几乎全部吸收干净了。没有明显占位,没有渗出,胸腔里面也没有积液。”
这话一出,放射科办公室直接炸成一锅粥。
先前在一旁说风凉话、笃定不可能好转的那位医生浑身一震,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头顶,他快步冲上来,死死盯住屏幕,对照旧报告翻来覆去核对,一遍,两遍,三遍。
影像摆在眼前,做不了假。
他读了这么多年医学,从没有见过晚期肺癌的患者,短短数日,病灶消退到这种地步,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旁等着的赵甲把这群医生瞠目结舌的样子尽收眼底,忍不住乐了,扭头看向儿子:“怎么样,向博,我没骗你吧?我的病真好了,蔺小神医是真有大本事!”
跟着一起来等消息的人瞬间欢呼出声,嗓门最大的当属林大:“我早就说了!蔺小神医绝不是骗子!这下有片子作证,铁证如山,我看还有谁敢乱说!”
蔺氏中医馆这边。
张黄花被阿福堵在角落,手心沁满冷汗,眼神一个劲瞟向大门,心里疯狂祷告:千万别出变故,肿瘤一定还在,蔺灵芝就是装出来唬人的!
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偷偷打量四周,脑子飞快盘算,万一消息不妙,该找什么说辞脱身。
趁着下一位病人还没上前,蔺灵芝抽空拿起桌边的水杯灌了两口。
朱田挪到她身侧,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小声嘀咕:“赵甲先前那么对你,恶语相向,还想方设法要断了你行医的路子。如今就为这个赌约,你费心把他治好,心里痛快吗?”
蔺灵芝闻言愣了愣,随即弯眼笑起来:“确实有点不痛快。”
“可我是大夫啊,老话讲医者仁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去死。再说,他最后也没能实实在在伤到我……”
蔺灵芝还在叽叽喳喳往下说,朱田的眉头就越锁越紧,到最后脸色黑得像浸了墨。
蔺灵芝瞧他这模样,狡黠地眨眨眼,顺势收住话头,再说下去,眼前这小伙子怕是要被她气死。
“小田,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以德报怨的老好人吧?”她眉梢轻轻一挑,眼睛弯成月牙。
朱田心里明明想说:难道你不是?话到嘴边换了一句:“那你还出手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