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所以你做得很好。人在不高兴的时候当然不想笑,难过就板着脸,生气就说出来,不想理人就谁都不理。”
“……这样好吗?”
“好啊,会笑的陆辞颂很好,不想笑的陆辞颂很好,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不想笑就把你关进去,不会因为你不开心就讨厌你、离开你,”游简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所以,开门吧,我带你走。”
“我还不认识你,”门里的孩子迟疑着,“我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
“我叫游简。”游简介绍道,“游戏的游,简单的简。”
“……游简。”
“交换了名字,我们现在算认识了吧?”
“算。”那道童声说,“但是他们看到我自己出门了,会把我抓回来关更长时间,很长的时间,我又要一个人在这里了,又黑又安静,你来了,就有人和我讲话,一会儿你走了之后,就没有人和我说话了。”
“我不会走。”游简又叩了一下门,“我不会丢下你。”
门里的孩子往门边靠近,声音像贴在门上,比起成熟的沉稳,更接近一个孩子会有的尝试感。
“不管怎样都不会吗?”
“不管怎样都不会。”
游简撑着地蹲起来,握着缚灵链,缚灵链终于传来陆辞颂的气息。
陆辞颂在那端试探着,继续和他确认。
“如果我惹你生气了,你也不走吗?”
“不走,你惹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很麻烦的话,你也不走?”
“不走,但嫌弃。”
“哦,那我尽量让你不嫌弃,还有,我不笑的话……”
门里面的声音轻了很多,顿了几秒钟,最后终于说出比前面几句加起来都更难开口的询问。
“我不笑的话,也会被人喜欢吗?”
“会。”
“……谁会?”
心脏跃动着,持久的矜持随跃动扑空,苏醒的答案突破寂静。
“我。”
他们之间被这一个字拉入无声的寂静。
短暂的沉静后,门把手发出陈旧的扭动声音,门从里面被一点点拉开,仿佛要慢成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慢镜头。
游简静静地看着,并不催促。
门缝里透出温吞的光,从门缝处往里蔓延,也往外伸展。
门彻底打开,一阵让人目眩神迷的光闪烁,里面站着的不是过去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孩子,而是有他陪在身边的陆辞颂。
是他认识的、熟悉的陆辞颂。
攥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的骨节用力到发白,似乎耗尽了全部的勇气与力量。
“陆……”
“你来找我了。”
游简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陆辞颂已经俯下身,一把将他拽上前箍进怀中,力道大得跟要将他勒进身体一样。
“游简,你真的来找我了。”
游简感觉有些疼,但他不想推开。
陆辞颂把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侧,说:“游简,我喜欢你。”
游简怔住。
“不是小孩子之间会说的喜欢,”字字句句飘在游简耳边,穿过耳膜坠入心脏,“游简,你愿意让我做你男朋友吗?”
由于这忽如其来的拥抱,和毫无预兆的告白,游简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时,血液已经随着心脏的搏动涌上大脑,让前所未有的冲动借走思考的能力。
这次没说话的是他。
陆辞颂把他抱得很紧,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呼吸有些急切。
“你头发怎么乱了?”
“跟你进来的时候发圈断了。”
“质量真差,回去给你买一箱子。”
“也不至于买一箱子。”
“你刚刚说的喜欢,和我说的一样吗?”
陆辞颂扯了这么多才敢问出这句话,问完自己也笑了,有点嘲笑自己这时候这么紧张的意思。
“你不想说也没……”
“一样。”
“一样?”
“一样。”游简点头,手掌落在陆辞颂的后脑上,轻轻揉了揉,像安抚一只流浪在外刚刚找到归处的流浪狗,“我也挺喜欢你的,男朋友。”
陆辞颂微微侧过头,唇擦过游简的脖颈,又很不经意地停了一下。
“游简,你不会只是安抚我的权宜之计,一出去就反悔吧?”
游简拍了拍陆辞颂的头,陆辞颂一直在蹭他的脖子,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着头。
“不会。”他说,“别瞎想了。”
“喜欢你。”陆辞颂说。
“我知道,”他拍着陆辞颂的后背,哄孩子似的说,“你刚才说过了。”
陆辞颂轻轻摇头,眼眸的赤红慢慢收敛成暗红,脸颊贴着他脖颈的动脉,感受皮肤下的跳动。
“就是想说。”
“那先出去再说,你勒得我喘不过气。”
陆辞颂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这一松,才看见游简唇上的血红。
“你受伤了。”
“没事,我已经处理过了。”
陆辞颂伸手把游简粘在脸上的发丝拨开,指腹在游简的脸颊摩挲。
“你是在趁机占便宜吧。”
“你占回来。”
“少贫嘴。”
游简伸出手,勾住陆辞颂的手指,陆辞颂立刻像大型犬一样跟着他,往渐渐亮起来的方向走去。
“游简。”陆辞颂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他们都没有停脚。
“无论怎样都不会走,这听起来和结婚誓言并没有区别。”
游简顿了一下,继而无奈于陆辞颂这时候的脑回路。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有啊,毕竟我也没想过和什么别的人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