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笑康母是提线木偶,倒不如自窥可笑,康母看台下众人,又何尝不是木偶做戏?
痴笑对假笑罢了。
还不如活似康母,心思透明,只有她的眼睛,才能照得清所有人伪善的面孔。
康世廉锦袖一挥,大喊道:“吉时到!”
锣鼓又重了一层,康母也跟着敲击碗筷,竟不像添乱。
康世廉丝毫不顾康母的自娱,命人念了祝词,上香祈祷,为老母添寿,一样不落。
宋知砚如坐针毡,想出去透口气,刚望向门口,一角衣袍随风进入正堂。
宁怀祯一袭白衣,如松鹤般步入堂中,开口道:“怀祯失礼,误了时辰,还望康大人莫要怪罪。”
康世廉肆声笑道:“迟到可要自罚三杯。”
“应该如此。”宁怀祯由丫鬟引着,落座于宋知砚后方。他盛满一杯酒,灌入喉中,又盛满两杯,刚贴近嘴边,就被人打断。
“今日在座都是朝中重臣,多以文章赋词出众得以赏识。都说酒要配诗才算两全其美,宁世子,这光顾着喝酒就没意思了,不如觥筹对诗,也好祝祝雅兴。”
宁怀祯放下酒杯,目色平静,婉言道:“今日为老夫人庆寿,祝词都是老夫人的,怀祯哪有这个荣幸。”
“宁世子此言差矣,做了献给老夫人当贺礼,不也是一样的?”
说话之人正是曲盛之子,当下国舅,曲如海。
他递了个眼色给康世廉,康世廉忙圆道:“这样也好,正愁诸位乏味,对诗解解闷也是好的。”
“宁世子,请吧。”曲如海目中讥讽,“难不成你一介武将,胸中无点墨?你的外祖可是闻名遐迩的大学士,莫不是要丢他的脸了?”
不等宁怀祯答,宋知砚先开了口:“人各有所长。若国难当头,扔给曲公子一柄刀,曲公子可会当前锋?铁马兵戈是武将之能,唇枪舌剑是文臣之器,曲公子用在此处,略显大材小用了。”
曲如海晦暗莫深地一笑,直勾勾地盯着宋知砚:“公主倒是巧言令色,难不成公主想帮他对诗?”
宋知砚胸中怒火腾烧,她刚要站起,突觉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
宁怀祯自得地举起酒杯,喝完一杯,随意地丢在堂中:“那便以此杯酒为序,曲公子先起头。”
他轻轻拍了两下宋知砚的肩,而后松了手。
“容我一想。”曲如海讥笑一声,“正值深秋,不日便是隆冬。那就‘雪倾知冬舞’。”
“蝉鸣寻夏声。”宁怀祯脱口而出,引得在场众人一愣。
正堂似是只能听见风声。
康母的鼓槌脱了手,掉落在地,击出清脆一声,打破了宁静。
宁怀祯负手而立,白衣如轻羽,不动声色。
曲如海倒是抓耳挠腮,酒杯重重一掷。
“此句算你接住。我还有一句,正逢老夫人大寿,不如‘玄龟添寿海’。”
曲如海嘴角微微上扬,托着脑袋准备看戏。
“雪梅绽苍林。”
筷箸“啪嗒”落地,宋知砚亦是一惊。
康世廉面上如常挂着笑,抬了抬手:“宁世子不愧是文武重臣之子,老夫更待刮目相看啊。”
“康尚书谬赞,怀祯和在座叔伯相比,小巫见大巫罢了。”宁怀祯弯腰捡起地上的筷箸,命人又重新拿了一副给宋知砚。
“本王在门口看了好一阵热闹,这以诗庆寿本王实乃头次瞧见,别开生面,有趣得很。赶明儿有空,我也办个会诗宴,各位可都要来捧场啊。”宋仁禹不知何时换了把羽扇,身姿轻盈,丝毫不拘谨。
羽扇扫了扫宁怀祯,宋仁禹调侃道:“宁小将军,以后别藏着掖着了,你瞧,这不让曲公子吃了哑巴亏。”
“是我疏忽了,怀祯以酒赔罪。”宁怀祯抄起宋知砚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曲如海暗暗不服气,话中仍不肯落下风:“不过对上两句诗罢了,改日若是文章论赋,那才是真才实学。”
“文章才学用在为民福祉之上才有其价值,用在比试之上,怀祯觉得可惜。”宁怀祯风袖间儒雅,话间却藏针。
“宁小将军持刀剑战天下是护民生,曲公子笔走飞蛇游龙是谋民生,这都是以天下为己任,何来谁不如谁?”
宋知砚瞧出这寿宴明摆着刁难人来的,她本就看不惯康世廉等人的嘴脸,干脆破罐子破摔。
宋仁禹“啧”了一声,揶揄道:“没想到我们阿砚急了,也会咬人。”
“二哥哥来得晚,宁小将军都自罚了酒,二哥哥可不能逃杯。”宋知砚斟了满满一杯递给宋仁禹。
宋仁禹眼色一沉,不可置信地望向宋知砚。他笑着接过,一口饮尽,俯身轻声道:“一会儿我就要让人把你的东西从静安王府扔出去。”
宋知砚的眼神瞬间求饶,牵了牵宋仁禹的衣袖 :“二哥哥,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