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年处理政务,不会不明白此时正值百废待兴之际,国力支撑不足修建行宫。
宋知砚恍惚间,听到裴含月问:“先帝都耽搁了此事,陛下怎么会有心再重新提起呢?”
“含月姐姐,我且问你,如果二哥哥某天把府中戏台子拆了,改建一碧池亭榭,你觉得为何?”
裴含月闻言先是一惊,而后笑了笑:“他把戏台子当宝贝,怎么会舍得拆。”
“所以我说如果。”
裴含月耸了耸肩:“那便是他想开了,要么做个寄情诗画的闲散王爷,要么做个恪守文心的能人贤臣。”
“对呀,你瞧,这戏台拆或不拆,都有其缘由。那有心建行宫之人,背后又是什么算盘呢?”宋知砚似是找到了出路,直身坐起。
“这你问我,我去何处求个答案?你含月姐姐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猜得他们的心思。”
宋知砚叹了口气,托着脸道:“是啊,我要是能看得明白,也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
“你啊,就少操心这些事了。”裴含月斟了杯热茶递给宋知砚,“这人人都有盘算,你一个劲的往里钻,小心把你也盘算进去。”
宋知砚手掌托着下巴,啧道:“含月姐姐,你和二哥哥不愧是一对,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又和他扯上关系了?”
宋知砚细细品了口茶,笑而不语。
府外传来勒马之声,宁怀祯一袭黑甲裹身,二话不说闯进府中,唤了句:“阿姐!”
裴含月无奈地闭上眼睛,不耐道:“你这一吼,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宁怀祯欠笑,舔了舔唇:“下值回府,甚是兴奋,阿姐多担待。”
裴含月摸了摸耳朵,眉毛一挑:“放心,府上有人能治你。”
她挪开了身,宋知砚静静地坐在石凳之上,目睹着眼前的儿戏,眼珠不断在二人身上逡巡。
宁怀祯收住了笑容。
裴含月得逞一笑,拍了拍他的肩:“你舅父还在官署,不知用膳了没有,阿姐去送些点心。你们商量完事情,记得送阿砚回静安王府。”
她又让人递来一份莲纹食盒:“这是给静安王的,麻烦帮我带去,有劳阿祯了。”
宁怀祯不情不愿地接过,努嘴道了句:“阿姐路上小心。”
裴含月“啧”了一声,甩甩手离去了。
徒留宋知砚和宁怀祯二人在院中。
宁怀祯将食盒隔在石桌上,撩袍坐在宋知砚对侧,问道:“听阿姐的意思,公主是来寻我的?”
宋知砚手指勾了勾,芷桃端着一盒子小心行来,轻轻放在石桌上。
宋知砚抬手道:“前段日子一颗心都悬在父皇那儿,未能恭贺你垂缨之喜,今日补上。”
“比起这卫尉寺少卿,我还是更想做宁家军少帅,驻守平阳。”宁怀祯轻声道。
这句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讲过。
但又实实在在,是他心中所求。
之前幽州篝火堆旁,他听着宋知砚念叨长安处处掣肘,能理解于心,感同身受,而今自己也成枷锁束缚之人,当真怀念平阳的月亮了。
“你别看人人都垂着头,其实眼色都生在头顶上,不少眼睛盯着你呢。”宋知砚推了推盒子,“你打开看看吧。”
宁怀祯拧开了锁扣,月色浮泽下,翡翠玉的平安锁如地窖深处的琥珀,暗生幽泽。
“他们都会祝你节节高升,平步青云,可我只希望你平安。”宋知砚注视着宁怀祯,“我知道你是平阳悬空的雄鹰,绝不甘心只做长安仰人鼻息的麻雀。就像现在的我觉得,这身黑甲的确不如银铁战甲。”
宁怀祯抬手合上了盖子,笑道:“公主怎么一直在送我重礼,我该怎么报答呢?”
“活着就好。本公主这些东西多,以后再送你些别的。”
这话别人说出来都像是敷衍,可从宋知砚的口中吐露出来,更像是承诺。
宁怀祯抿了抿唇,从怀中掏出一只绒球:“这是平阳白虎中的上等皮毛制成的,今日就赠给公主,望闲暇时能逗公主一乐。”
宋知砚双手接过,捧在手中轻晃了几下,很是喜爱。
宁怀祯取了佩剑,温柔笑道:“走吧,我送你回静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