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羽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被一个胖乎乎的妇人抱在怀里,那妇人一会儿亲他的脸,一会儿捏他的手,嘴里不住地念叨:"哎呦这孩子可真结实!比他哥哥壮实多了!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阿羽也不挣扎,任由她抱,只是笑,笑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项菲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地想:他是真的很快乐了·····这小子打小就看得出是个e人·····
正在她面无表情地被一众贵女们轮流夸赞"这孩子生得真俊""眉眼像她娘""以后定是个美人胚子"的时候,人群里忽然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阿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胖妇人怀里滑了下来,手里举着一块糕点,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地穿越人群,朝她走过来。
他走得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但方向却出奇地准。人群里有人想拦住他,他灵活地一闪,躲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项菲面前,把那块糕点举到她嘴边,仰着那张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说:"阿飞,吃、吃糕。"
项菲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阿羽手里那块被捏得有些变形了的糕点,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满写着"你快吃你快吃"的期待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软软的东西。
她家阿羽,知道给她拿吃的了!
他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一股子老母亲般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在这一瞬间,她忽然理解了自己的母亲钟氏,为什么会操办这么隆重的生辰礼了。
哪个当妈的能忍住不炫耀自己的宝贝孩子呢?
更何况她还有两个!
项菲接过了阿羽递给她的糕点,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啃了一口糕点,然后露出了今天最真心的笑容:“谢谢阿羽,我很喜欢。”
看着项菲吃了糕点,阿羽也咯哒哒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在周围女眷们的谈笑声中格外响亮。
在场的宾客们看着这对双生子的互动,一个个都笑着摇头。
"双生子的感情就是好,"一位穿藕荷色衣裳的夫人感慨道,"不像我家那两个,明明没差几岁,却还是天天打架。大的不让小的,小的不服大的,一天到晚鸡飞狗跳的。"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夫人附和道,"我家那对也是,天天互相抢东西。哥哥抢妹妹的布娃娃,妹妹抢哥哥的竹马,抢不过就哭,哭了就告状,告了状就挨骂,挨了骂又哭……我头都要大了。"
"还是你有福气,生了一对双胞胎,感情还这么好。一个知道给另一个送吃的,一个还真的吃了。换了我家那两个,怕是大的把糕吃了,小的在旁边哭。或者小的抢了大的的糕,大的追着打……"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题从双生子的一百种好处,变成了吐槽自己不省心的孩子。
钟氏被众人夸得面色红润,眉梢带笑,但嘴上还是要谦逊一番:"哪里哪里,他们两个也皮着呢。阿飞整日不见人影,阿羽整日上蹿下跳,一个看不住就不见人影了。前日还爬上了厨房后面的槐树,下不来了,哭着喊阿娘,可把我吓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话有歧义,钟氏连忙把话头拉了回来,补救道:"人嘛,都是觉得别人家的孩子乖顺,自家的孩子淘气。实际上各有各的烦恼,也各有各的好处。阿羽淘气是淘气,但心好,知道疼我。阿飞安静是安静,但主意正,知道自己要什么。两个孩子各有各的优点,我一个都舍不得嫌。"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纷纷说"你这哪是烦恼,分明是在夸""就是,我听着怎么全是显摆"之类的话。
趁着钟氏被众人围住、正在滔滔不绝地分享育儿经的间隙,项菲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
又退了半步。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阿羽。阿羽正仰着脸,专注地听那些姨姨奶奶们说话,虽然大概一句也听不懂,但听得十分认真,还时不时地点点头,像是真的很懂的样子。
项菲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悄悄地拉住了阿羽的袖子。
阿羽转过头,看见自家姐姐正冲自己挤眉弄眼。
阿羽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姐姐要带他去做什么,但姐姐带他去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好玩。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回握住了项菲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项菲在心里默默感叹:双生子果然有心电感应。她什么都没说,这小子就懂了。
两个人像两只圆滚滚的小耗子,开始在人群的缝隙里穿行。
他们个头小,动作快,在那些宽大的裙摆和袍角之间钻来钻去,灵活得像是两条滑溜溜的泥鳅。
有侍女想拦住他们,项菲一个转身就绕了过去;有嬷嬷想抓住阿羽,阿羽灵活地一蹲,从她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两个人一路左闪右避,连滚带爬,终于在被"缉拿归案"之前,成功地从花厅的侧门溜了出去。
侧门外是一条游廊,空无一人。
午后安静的风穿过游廊,吹在两人因为奔跑而微微发烫的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项菲站定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花厅的方向。隔着雕花的木门,还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和说话声。
"嘘——"她把食指抵在唇边,对着阿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阿羽立马也把食指抵在唇边,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嘘"。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阿羽,"项菲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共享秘密的亲昵,"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阿羽仰着脸,眼睛里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项菲拉起他的手,沿着游廊,朝着远离花厅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身后的欢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
项菲走在前面,项羽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小小的,温热的,像是两根缠在一起的藤蔓。
项菲忽然觉得,这个生辰,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