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邸，天已完全黑了下来。

大厅内一片漆黑，像是进入了沉睡，书房也只点了几盏烛火，火焰随微风飘荡，明明灭灭。

“……事发突然，我并未向任何人透露您的行踪。”

班诺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着，静静等候少爷开口。

“我知道了。”

莱瑟翻阅完堆积的函件，拿出一张崭新的信纸，“克莱怎么样了？拉图斯那边并没有遣送信件，是出了什么事吗？”

“并非……”

班诺犹豫了几秒，尽量平铺直叙地回答道：“我将解药喂给克莱少爷后，他醒了，但失去了当时的记忆。因为身体并无大碍，他只以为自己是昏睡过去了，我没有告诉他实情。”

又是失忆。莱瑟刚起草问候的语句，闻言，停下了笔。

“解药出自那个龙人？”

“是。他已经主动交代参与了宝石案，为了防止自裁，我把他关了起来。”班诺说道，“菲利克斯我也移交上去了，龙族的人最快明天就会抵达帝国，处理宝石失窃一事。”

“那我们也要抓紧了。”

莱瑟神情淡漠，再度抽出一张信纸，提起了羽毛笔。

“得在给菲利克斯定罪之前，跟那人的恩怨算一算。”

笔落纸上，只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末了，他将笔放回笔架，在落款处盖下印章。

“把这封信交给拉图斯家主。”

班诺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信纸，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好。

等做完这一切，他从怀中拿出一只贴着符文的黑色匣子。

“那家伙就在这里面。”

“既然如此，让他出来跟我们叙一叙吧。”

班诺应允，伸手将符文拂去。匣子顶端张开一道小缝，一股灰烬还有□□被烧焦的气味漫了出来，他掀开盖子，只见一片焦黑的土壤中，卧躺着一个人形生物。

约莫两个手掌相对并列的长度，已经看不见皮肤，完全是一团发光发亮的黑。高度不高，像是一半的身子埋进土里，其实哪边是头哪边是尾都难以分清，不过有一端亮着黯淡的橘色，依稀能辨别出那是一只眼睛。

察觉光亮，眼睛转了转。

陌生的装潢，不是刑讯室，也没看到那张愤怒的脸，他刚要松口气，画面移动，一张冷漠的脸出现在上方。

呃！

“他不能说话吗？”

“可以说话。”

班诺拿出一只药瓶，几滴浓黑的液体落在龙人眼睛后面，一时间，黑烟升起，龙人皮肤上出现一个小洞，班诺瞅准时间，立刻将另一瓶药剂灌进他嘴巴里。

“您问吧，他现在什么都会说的。”

莱瑟神情不变，俯视着因为吞咽了太多药液而无声哀嚎的男人，或许也不能再称他为“人”，身体缩水，身子也剩下一半，这样的东西，的确不知道该如何界定了。

“谁指示你来的？”

“唔唔唔……唔……”

他翕动着嘴唇，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个连续的音节。

莱瑟心中了然，转而问出另一个问题：“黑街的绑架案是不是也有你参与？致人失忆和麻痹感官都是你做的吗？”

“是……是……”

“失……失忆……是我的……本源之毒……”

“感官……呃……”

男人断断续续说着，偶尔又会卡壳，限制太多，只是问，应该是问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了。

莱瑟抱起双臂，看向班诺。

“把还能思考的部分留下，剩下的先当作罪证，递交给龙族使团吧。”

“是。”

班诺伸手，将男人的嘴再一次合上，而后，毫不留情地合上了盖子。随着光线一点一点消失，他的所有嚎叫也被锁入匣子，再传不出一丝。

至此，一场并不像刑审的刑审结束，墙边的烛火跳动着，班诺垂手而立，视线低垂，任由自家少爷直白又沉默地注视着。

“现在，轮到你了。”

少年的话听不出情绪，班诺脊背一僵。

莱瑟似在思考从何问起，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等待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内心，无数次他都做好了回答的准备，可问题迟迟不出现，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时刻盯准了要将他一分为二。

“你曾说，你是兽人，半兽人。我追问你是什么半兽人，你三缄其口，我问你家系能力是什么，你避而不谈。如今我终于从别人口中得到答案，原来你是‘龙兽人’，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