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略。”
鹿响还是没说话,径直走回刚刚万瑞年坐的长椅。
万瑞年又咬下一颗糖葫芦,留在嘴里含着。
坐的挺好,嘴里挺忙。
“知道为什么选蓝银钟公园吗?”鹿响头低着,宁愿看地面也不愿看他。
鹿响戴了条黑色的羊绒围巾,长,垂到腿那。
可以直接把他勒死的长。
鹿响眼睛动一下,没再盯那一小块马上要被他盯穿的地方,转而唤他“阿莓。”
“几乎没人,总归是外面,我不敢乱来。”
“太冷了,大脑会加速把事情简单化,快捷化。”
“怀念过去,祭奠我们逝去的岁月。”
“太多能编的了,哥,你想要哪个作为开始?”万瑞年一反常态,强硬的去抓鹿响的手。
鹿响触电般收回“别碰。”
万瑞年有一瞬间僵在原地,缓过来继续不管不顾的去抓鹿响的手。
鹿响死死绷着。
万瑞年拗不过他,干脆将棉花糖的签子插进他揣手的口袋。“原味的,应该没加色素。”
“甜的,吃了心情好一点。”万瑞年干巴巴的憋出来一句。
鹿响没把它拿出来,也没说不要。
就是收下的意思喽。
“为什么?”不同于上午的语气,这次是彻彻底底的疑问,带着不解。
鹿响终于望向他,眸子像一滩化不开的雾水,淅淅沥沥的每滴雨都在质问为什么选他。
可是不论plan几,撕开公示答案,永远都是两个字。
鹿响。
鹿响是他倚着向上爬的扶棍,时间一久,木刺会扎入他的身体,绿汁会永远留下攀爬痕迹。
所谓润物细无声,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骨肉却早已相融,粘连在一块,再也无法剥离。
“为什么?为什么用皮筋给我扎头发?为什么收养我?为什么宁愿不吃午饭也要给我买草莓?为什么要在我做噩梦的时候出现?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看起来这么体面无暇,不受一丝干扰,所有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好像只有我疯了,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一手养大自己的哥哥?为什么?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也想维持住我们之间现在的关系,哪怕当这是一个荒诞无际的梦,陪我继续继续演下去呢?”
起风了,围巾飘起来,不巧,打在万瑞年脸上。
万瑞年发泄完了,等会儿会怎么样,明天会怎么样,不重要了。
饶是有破罐子破摔的打算,亦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就是心口疼,闷,喘不过气。
换他不敢去看鹿响听到这番荒唐话的表情了。
“知道了。”鹿响补充“哥哥知道了。”
万瑞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他如获重释般睁开,心里的疙瘩瓦解。
鹿响选,做万瑞年的哥哥。
“好,哥,十点了,回家吧。”万瑞年扶着旁边的扶手站起来,一步一步踉跄混着树枝的咔嚓声。
“冰糖葫芦,棉花糖,气球……”公园里所剩的声音也跟随万瑞年消失。
叩叩。
“谁?”万瑞年臭着一张脸去拉门。
“Hi?阿年。”硬刺头又穿了皮夹克。
万瑞年眯一下眼睛,认真思考“嘶,你是那个何……”
皮夹克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无奈道“陆何泽。”
“对,你是怎么进来的?有事?”万瑞年警惕的后撤几步,这会儿有些后悔开门,现在怎么谁都可以随便翻进他们家了。
“嗯?不是你约的我?你家那位金口玉言啊。”陆何泽见万瑞年一脸防备样“怎么着?你们家刚被偷?防我跟防贼一样。”
万瑞年引他到会客厅“还真被你猜对了。”
陆何泽这下好奇劲足了“这小偷还挺会找地方的,我没看错的话,你们是这儿最大的一户。”
“谁知道。”万瑞年态度不算好。
还嫌鹿响买的刺梨干硌嘴,吃两口放下了,放下又想起什么“我哥怎么跟你讲的?这么关心我?”
“你哥说你见了我两面,就要死要活的非交我这个铁哥们不可,在家里闹的呀,那叫一个茶不思,饭不想。”陆何泽对刺梨干貌似见到了心肝宠,发觉万瑞年一直盯着他拿刺梨干的动作,不妨有些尴尬。
万瑞年懒得点破“哦,等会走的时候把这一堆刺梨干带走吧,不爱吃。”
此时绛宜顶层浴室。
“哥,这花好香,是什么花?”十二岁的万瑞年低头嗅闻绽放的白瓣花。
满山的花海随风飘荡,花香混合,鹿响独清楚的闻到万瑞年问的那朵花。
“山茶花,又名断头花,花期过后会一整朵一整朵的掉。”鹿响娓娓道来的介绍。
“啊,好特别。”
万瑞年的回答令鹿响不免意外,回答和香气存封至今。
各式各样的话,事情,人脸,在鹿响脑子里乱窜。
他烦躁的把水温调到最低,冷水浇下,山茶花味的沐浴露在浴室里流淌。
淡雅,清新。
鹿响把打湿的额头往上捋,呼出一口气。
冷却了。
“要我说,心情不好,找我就对了。”陆何泽穿着雨衣,自崖壁飞溅的水冻他一激灵。
万瑞年的帽子被风打掉,水从领口灌进来,全身湿透了,学他“要我说,傻帽才会,大冬天的来这儿看山水吧。”
万瑞年声音不大,正好够整个长廊的游客听到。
不知道谁先带头开始傻笑,并逐渐演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致不怕冷的傻帽们!”相机的快门键摁下,这一刻永恒定格。
陆何泽扒在万瑞年的酒店房间门口“鱼蛋可以吧,查了攻略的,来这必吃榜。”
“啊,吃了,好吃,嗯,谢谢,我好多了。”万瑞年客套几句,真挺感激的,就是不知道如何回赠,他有的,对方也不见的缺。
软沙发里,万瑞年和桌子上完好无损的鱼蛋大眼瞪小眼,下一秒鱼蛋变成了某个人不浮露表情的脸。
万瑞年用筷子恶狠狠的夹住某个人的脸。
放进嘴,咀嚼之。
KO!
雅米!
暂时的兴奋一过,残余的悲伤在身体里蔓延。
他整个人陷进床,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不想动。
直至沉沉睡去,进入酣甜梦乡。
“阿年,醒了吗?昨天跟你说好了,今天玩的更多,所以要早点起,醒了吗?”陆何泽越敲越用力,门内却半点动静没有。
陆何泽见状脸色一沉,冷静下来,用出手机给酒店管家打电话“过来1888开门。”
男生口罩帽子一应俱全,行李就一台手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死气,眼下乌黑,看样子昨晚并未休息好。
十几年看人工作经验的取票口服务员观察仔细,这位登机男士虽然只露出一双漂亮锐利的眼睛,整个人也看起来无精打采,但这一身行头出彩。
上衣穿的是那个勒什么尔,鞋子是丘什么奇。
对面的人几秒便被盯的不耐烦“有什么好看的,票好了,可以给我了吗?”
前脚万瑞年拿到票,后脚把手机开机,立马有电话打来。
感觉世界的混蛋王八事儿全往他身上粘,他索性无所谓的接了电话“喂,你再敢打一个电话过来试试?就算我跟我哥吵架了,你也动不了我。”
“吵架?祖宗,谁不知道你哥最疼的就是你,究竟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你再不来,明天工作室就要倒闭了。”岑苍熟悉的声音传来,万瑞年居然觉得好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