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野看着她背影,冷冷嗤嘲了声:“傻子。”
说完,他忽又想起刚才在路灯下,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后颈。
以及看向他时,苍白脸蛋上的泪痕。
心脏没来由一阵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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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这么一出以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岚县是个没有夜生活的十八线小县城,再加上这几日连绵不断的雨,多数店面早就闭门了。
夏汀常去的那家附近的便利店也闭了门。街上买不到吃的,她只能抱着辘辘的饥肠回家。
家里的铁门是开的。
夏汀舒了口气,一般这种情况就是夏冬明又跑出去鬼混了。
夏冬明是个闲不住的闹性子,一年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鬼混,只有偶尔输的很惨的时候,才会回来躲债。
催债的有时候会上门讨债,他就把夏汀推出去挡枪。
夏汀进了房间,把门锁的很死。
简单洗漱后,她无力地瘫倒在自己窄窄的小床上。
小床靠窗,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角。刺喇喇的。
今晚没有月光。
潮热的风在夜晚变得凄凉,夹杂着雨丝漏进来。窗子底下的墙面有些发霉,长出潮绿色的斑点。
夏汀困乏至极,合上眼睛却睡不着。
窗户外有隐约的争吵声,透过破了一角的玻璃漏进来。
夏汀本无心窥听,无奈吵闹声却越演越烈。
“都看看几点了,阿塬还没回来!现在好了,你把阿塬打跑了!”愤怒的中年男声中夹杂着担忧。
“跑得好,不然他还要在这白吃白喝多久?李岩庆,你别忘了,阿宇才是你的亲儿子!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对我们星宇上过一点心!”质问的女声咄咄相逼,是丁兰。
“你!”李岩庆抬起手。
“你打啊!”丁兰怒目圆睁,“来,往我脸上打!李岩庆,我告诉你,你今天要不打死我,算你不是男人!”
“……”男人皱眉压下了手,语气变得妥协,“一起去把阿塬找回来。”
“我不去!”丁兰语气一转,带了点哭腔,“凭什么要去!姓程那小子一天到晚净惹事,丢了才好,要找回来,指不定带坏我们家星宇。再说了,那狗杂种又不是你的!”
啪——
忍无可忍,一记耳光甩下。
“李岩庆你他爹的敢打我!”
丁兰发丝凌乱,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眼前这个窝囊了半辈子的男人,竟然第一次为了个外姓人打她。
“丁兰你听好了,”李岩庆压着怒火,沉默寡言的他几乎很少动怒。丁兰是个骄纵的女人,有一大半都是他惯出来的,可是眼下他却冷漠得可怕,“没有阿塬他爹妈,我可能早就死了,做人要讲良心。”
丁兰呜咽地哭着,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却还是放不下脸面:“要找你去找,反正我不去!”
吱哑——门开的声音。
随后一道青涩的少年声音加入这场纷争:“爸,妈,你们别吵了,我去找,我去找青野哥,都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好,没日没夜学习,忙着冲刺高三,都没考虑到青野哥是我们家的客人,是我招待不周了……”
说着,李星宇垂下了自责的眼睫。
“李岩庆,你看看你,我们家星宇多懂事啊,跟那杂种完全不一样!孩子都高三了,本就一点都耽误不得,你还引狼入室,非得给家里添点麻烦!”
说完,丁兰把脸一抹,哭得更伤心了。
女人尖锐的哭声在夜晚更加折磨人。
夏汀翻过身,试图用枕头捂住耳朵。许久未进食的肚子早已干瘪,发出咕咕的肠鸣声。喋喋不休的争吵让她更加心烦意乱,听着丁姨哀怨的哭声,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程青野的面容。
她忽然想起,他的锁骨处,好像也有和她一样的淤青。
他好像,也是个被人丢来丢去的、寄人篱下的、没人要的累赘。
跟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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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程哥,这操作牛逼啊!”
电脑屏幕上击杀特效闪出,蒋子涵目瞪口呆地惊叹。他卡了好久的关卡就这么被程青野轻易破了。
屏幕上的蓝色荧光淡淡散发,程青野卫衣帽拉到最高,五官隐匿在光影交错处。
他没什么情绪地拧开一听可乐呷了一口,伸手比了个数,音色很淡:“给钱。”
“程哥……”蒋子涵虽然人傻钱多,但这段时间他成绩下滑得太厉害,他爸妈不乐意了,零花钱也给得没之前勤快了。蒋子涵挥霍无度,眼下又到月底了,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可转念一想,如果要找专业代打的话,肯定就不止这个价位了。如此想来,找程青野何尝又不是一种省钱的方式呢?
说起程青野,蒋子涵和他认识完全是偶然。
大概两个多月前,就在这家网吧,有一关他卡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心态爆炸,忍无可忍地发出雄狮般绝望的嘶吼。
程青野在他邻座,嫌他吵,踹他椅子,让他闭嘴。
蒋子涵欲哭无泪地抱头哀嚎:“哥们儿你不懂,这关卡太难了,我真没招了啊!”
程青野扫了眼他电脑屏幕,随手在键盘上按了几下,于是卡了蒋子涵两小时多的关卡就这么被程青野不费吹灰之力解开了。
蒋子涵大呼牛逼。从此以后就抱紧了这根大腿。
想到这,蒋子涵咬了咬牙,心服口服地掏出三百块钱,毕恭毕敬地呈在程青野面前的电脑桌上:“程哥,说好了,你下次还得帮我打啊。”
程青野斜睨他一眼,把钱丢回去:“蠢。”
蒋子涵见程青野没有真的要收他钱的意思,顿时喜笑颜开地收回钱,一边收一边还不忘念叨:“程哥大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技术真可以去打职业,你没想过吗?”
程青野没搭理他。
如果家里没出事的话,他组建的俱乐部现在应该已经拿下冠军了。
蒋子涵见程青野没搭理自己,也不恼。毕竟他程哥是真操作牛逼,人还仗义。就比如说,他之前总是被附近职校里的几个小混混纠缠勒索,好几次还挨了揍,脸上挂花了。他是个胆子小的,怕把事情闹大会更吃不了兜着走。
没想到程青野居然替他摆平了这件事。一个人硬生生把那七八个小痞子打服了,连着一个多星期都没来找过他麻烦。
职校跟一中只隔一条街,虽然那些人暂时消停了些,但蒋子涵总顾虑那几个人会重新来一中门口堵他。而且吃过一次瘪后,第二次处理起来说不定会更麻烦,毕竟那几个小痞子也不是吃素的。
想到这,蒋子涵突然把收回去的三百块钱重新拿出来,再次毕恭毕敬地呈到程青野面前的电脑桌上,说道:“那个……程哥,我能不能麻烦你点事……”
“说。”程青野音色冷淡,言简意赅。
蒋子涵嘿嘿贱笑,谄媚道:“程哥,你这几天,能不能放学来一中门口等我下。这三百块钱,就当我孝敬给你买零食的。”
“你是怕那几个人来找你麻烦吧?”程青野波澜不惊,一眼看破。
蒋子涵摊了摊手,直言道:“高盛上次被你打的那么惨,面子都丢完了。这件事本来没什么人知道的,谁知道我们班有个叫李星宇的,听说是跟高盛有点过节,那天恰好路过撞见这件事,后来这事儿就那么传开了。高盛丢了脸,下次肯定要弄死我。我听人说,他跟人放下狠话,说要找机会再给我点颜色瞧瞧。……这钱,程哥,你收着吧,你收着我才安心。”
“你说什么?”程青野忽然看向他,重复了一遍,“李星宇?”
“对啊,”蒋子涵扁扁嘴,“这丫成绩还可以,平日里看着文绉绉的一副闷骚样,实际上啊,蔫坏的很!”
荧幕上的蓝光暗淡下去,程青野冷峻的眉眼闪过一次晦暗。
脑海里一点一点浮现出,冷雨夜里,少女被他狠厉地抵在墙面上动弹不得,无助、苍白却又倔强的脸庞。
她潮红眼尾滑下的几颗固执的清泪。
以及,她一瘸一拐走在雨里纤瘦而倔强的背影。
心脏忽地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看来,他似乎错怪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