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林摇青朝方远强的背影喊了一声。
在雨中,扑通一声跪下。
大雨打湿了他的灰色西装,碾碎他这三十年来最引以为傲的尊严,连同撑着他一路走来的那口气,一起散了。
“我错了,”林摇青低头,血水顺着他的头发落在柏油路上,“求您......帮帮我。”
他扛了三十年。
小时候有人问他姓什么的时候没说,在零下三十度的萨斯卡通没钱交暖气时没说,哮喘病危在医院等死的时候没说。
可现在,却还是说了那三个字。
林摇青恨,他恨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方远强走了,没有回应,没有停留。
他坐上那辆劳斯莱斯幻影,消失在雨幕中……
……
这场雨从早下到晚。
林摇青不记得是怎么把车开回来的,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他胸口闷得厉害,头也晕,没有更多力气了。
林摇青把车钥匙给了管家,自己往小区里走。他的皮鞋裹着浸湿的袜子,一步一滋水,衬衫和西裤扒在皮肤上,头发也是乱的,整个人失魂落魄。
管家举着伞追上来,神色担忧,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雨太大了,林摇青没听见,他只是摆摆手,示意他没事,想一个人呆会。
林摇青往花园里走,一种从胸腔深处的束缚感几乎让他窒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活成这个样子?
他一级一级往楼梯上爬,抬头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那是他的家。
他曾经在萨斯卡通也有家。
那里没这么华丽漂亮,是一栋老旧的双层小屋,里面只有Lucy和他。
“嗬——嗬——”林摇青能听到自己气道拉风箱的声音,他停下来,费力地喘气。
他想起小时候发作时,自己趴在地上,憋得手指甲都发紫,眼泪鼻涕一起掉。
Lucy从来不慌,给他喷药,说“慢慢来,气要自己顺。你急,它就堵。你不急,它就通。”
那个闽南口音的温柔声音就是他的定心石。
长大后,林摇青也靠着这个回忆,熬过很多次发作。
后来Lucy要走了,他亲自把她送上火车。
那时他已经长得很高了,能轻轻松松把行李放到架子上。
“摇青呐,不要去找他们,就过你自己的生活,听到没?”
这是告别前,Lucy最后嘱咐他的话。
林摇青答应了。
他确实也从没动过这个念头。
可是命运有时候会推着人向前走,无论是不是他想的方向。
“嗬——”林摇青用尽全力,呼不出一点空气,他去摸口袋的万托林,却不知为何,眼前的视线从花园的草丛,到树顶,再到乌云密布的天空......
再后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