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福殿上,魏雰凝视着夏熏琅,怒而不发,周遭或坐或立的人,便也不敢随意发出声音,夏熏琅跪在众人鄙夷的目光里,不再像适才那般理直气壮,却仍想张口为自己再做辩驳。
“娘娘,您不能相信秦玉迢,事情根本不是像她所言那样,妾是无辜的,妾真是无辜的……”夏熏琅的思绪在秦玉迢拿出证据那刻被彻底打乱,她的解释于众人眼中是那样苍白,可她就是不肯认罪。
余问寒见夏熏琅这个态度,心急如焚望向秦玉迢,秦玉迢却冲她微微摇头。
魏雰闻言沉下双目,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随后有人快步登殿,将手中信封递给镜芳,镜芳拆开信封一瞧,立刻附在她耳边低声言:“娘娘,夏公送了陈罪书过来。”
而说是陈罪,实际不过是夏家主动与夏熏琅划清界限的手段罢了。
夏熏琅被彻底放弃了,她却浑然不知。
她甚至还寄希望于自己能多拖延些时间,好叫家里知晓,过来替她跟圣人求情,毕竟往前姑母做了那么多荒唐事,哪一次不是家中摆平,这一回若真叫李言祗替她背了锅,也定能蒙混过去。
可她偏忘了,夏家已大不如前,而如今主事的……也不再是先帝了。
家里不可能为她这步烂棋,去冒这样的险,谁叫她图谋的是皇嗣,动得是的宠妃,没人能救得了她,只能同她舍弃孙樊月一样,断尾自保。
“执迷不返。”魏雰折下陈罪书,忽而冷笑。
夏熏琅畏怯着抬了头,听座上人字字句句,“口口声声念自己无辜,可夏氏,你所做之事,哪一件是无辜的?你真当老身是能被你三言两语糊弄的老糊涂?你说秦娘子污蔑你,老二陷害你,可老身问问你,此事若真得了逞,那实打实受益的是谁?还不是你——桩桩件件的铁证摆着,你却仍是至死不悟,那便休怪老身无情。”
夏熏琅听见这话,终于慌得拜于魏雰座下,“妾错了,求您放过妾,妾也是被逼无奈。”
然魏雰心意已决,便不再听她胡言,“有什么冤,去跟内省的人喊吧。来人!将罪妇夏氏暂时扣押春锦阁,等待内省最终裁定,期间由皇城司派人亲自看管,没有老身与官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春锦阁半步。”
此话一出,夏熏琅瞬间泄了气,什么暂时扣押,什么等待内省裁定,不过都是座上人的体面而已,她的结局已定,终究都是死路一条,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内侍押起了她,她却瞪起那双充满怨念的眼,将殿中人恨了个遍,这一刻就宛若那受害的人是她一般,她觉得所有人都亏欠了她,甚至夏家也是一样。
当所有人都以为此事暂且落下的时候,李首然又忽而开口道了声:“且慢。”
众人将目光投去天子身边,魏雰也跟着追问:“官家还有话要说吗?”
李首然就这样起身缓缓走去秦玉迢身边,走进夏熏琅的视线,与秦玉迢并起了肩,“自己做的事,敢做而不敢当,被拆穿了还要颠倒黑白,夏熏琅,你的心岂止是坏,你为非作歹了这么久,有些账,朕是要跟你好好算。”
隆冬之中,秦玉迢被冻烂的那双手,李首然一直记着。
他张开口,又想起了秦玉迢昨晚跟自己说过的话,“传朕旨意,淑容夏氏,图谋皇嗣,残害合分,行刺当朝长公主,其罪当诛,没想到其非但不思悔过,居然还当庭强辩饰非,试图隐瞒自己的罪过,故从今日起每日笞刑十二,直到被定罪处死的那天,至于此事……余氏。”
为妃这些年,李首然很少跟余问寒搭话,所以他这猛地一唤余氏,弄得余问寒一时没做反应,幸好李嘉禛在旁提醒,她这才躬身道是:“是,是官家,妾在。”
“此事就交由你来亲自监督,切不可懈怠。”李首然出言吩咐,他是故意将这事交给余问寒。
而夏熏琅落进余问寒手中,余问寒自是又惊又喜,可不等她上前领旨,夏熏琅就扭着身子回身反驳,“官家岂能,官家岂能如此绝情!官家叫谁来羞辱妾都行,唯独不能是这个贱婢——”
“这是朕的决定,你难道还想抗旨不成?”李首然觉得眼前人真是可笑至极,随即摆手下令,“还有,谁是贱婢?余氏是朕的合分,你竟敢对合分出言不逊,便是对朕的大不敬,如此笞刑再加六,每日笞刑十八,不得异议,速将人拖下去,朕瞧着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