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

小陶一怔，正疑心自己听岔了，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朝哥往前一倾身。

榻上铺了当楔形软枕，一头压在榻上，一头略高一些，角度刚刚好。

他往那软枕上一趴，半点犹豫都没有的。

肃玉朝自是半点不犹豫的。

“美人”亲手推拿，本就是极好的享受，更何况这“美人”技艺绝佳。

所以……犹豫？

犹豫是什么？

不就该当从善如流么？

渐午渐毒的日头被窗前竹帘遮了大半，漏下一些暖融融的罩在背上，肃玉朝舒舒服服闭起眼。

李重玴悄摸摸一勾唇角，而后便当着怔愣楞的小陶郎君的面，一起身、一抬腿，跨了上去。

小陶:“……？！”

按摩，自还是正经按摩的，连里衣都没宽。

毕竟还当着小郎君的面呢。

可……可恶啊！

小陶郎君眼睁睁瞧着，怔怔呆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心中暗骂一声。

这狐狸精不是大有来头吗？不是金尊玉贵吗？不是出身天家吗？……

他打哪学的这些手段？！

这人……啊呸——！这狐狸精，当真是正经……嗯……狐狸精……吗？

小陶心下腹诽，诽着诽着诽不下去了，总觉自己这话头有些不对，前后矛盾。

正经的狐狸精，可不就得不正经么！

可恶啊——！

他又暗骂了一声，心里越发恼了——

同样都是世家出来的，自己怎就没有好好钻研一番……唔……医术！

按摩之术乃医家四大科之一，道声“医术”没毛病。

小陶郎君咬了咬牙，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剜了一遭，暗下决心：此番回去后，定拜访明师，苦心钻研……医术！

“朝哥……”

小陶转身关了房门，走到塌边，席地坐下后往前一趴，两只胳膊叠在矮塌上一垫，将下巴搁了上去。

许是这段时日以来受“狐狸精”的刺激，受的多了，小陶郎君终于有些上道了，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可怜巴巴”。

只可惜肃玉朝闭着眼睛没瞧见，李重玴倒是看了个真切，不禁眉梢一跳。

“嗯？”

肃玉朝没看见，听倒是听见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常州？”

“唔——”肃玉朝鼻间逸出一声含含糊糊的沉音，懒懒地拖了又拖，方道：“就今日吧，我找人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那你呢？”

“我？大抵会往洛阳一趟。”

东都？

小陶一歪头，疑惑不解：“朝哥你去东都做什么？”

做什么？

“嗯……”肃玉朝未待回答，忽然闷哼一声，原本偏向塌外侧的脸一转，额头抵着软枕，好一副吃了力后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瞧得小陶心尖一哆嗦。

瞧得李重玴暗笑不已。

某人能吃几分力，他还能不清楚？

唔……事实上，若是论痛感，便是累死他，他也按不出让大宗师承受不住的力来啊。

这是不知怎么对孩子说出“去洛阳玩儿”，故而在那装模作样呢。

他清楚，小陶可就不清楚了。

小郎君回过神来后，还转过头来一瞪眼——

“你轻点啊！”

李重玴眉梢一扬，低头凑近了些问道：“朝兄，可要放轻些？”

“哼嗯——”肃玉朝肩背一颤，闷笑两声，道了句“不必。”

某人大抵也觉着自己这装模作样不厚道，终于不装了，转过脸来往软枕上一看，撩开眼，一瞥近在眼前的小陶——

“去洛阳嘛，自有去洛阳的事情。”

“那我也去！”

“你去做甚？”

“我……”小陶嘴一张，刚想嚷上一句“我就要去！”

可不知为何，话到舌尖打了个转儿。他隐隐觉得不该如此，便将那尚未出口的后半句吞了回去，转而软了声气央求道:

“我也想去各处看看嘛。长至如今，这还是我头一回离开江南，朝哥你便带我去嘛……”

他这一番话说的，软软糯糯、黏黏糊糊又可怜兮兮……

李重玴眉心微蹙，压至“承扶”的两指向上一推，力透“会阳”，“会阳”贯“会阴”，“会阴”转长强，一个颤栗倏地自尾椎蹿起，酥麻痒意顺着脊背“腾——”地攀爬而上。

只可惜……到底晚了一步。

肃玉朝的那句“也可”已然出了口。

因着这一颤，一声尾音眼瞧就要变了调，他忙一咬牙关，强吞了回去，回头睨了作怪的家伙一眼——

这当着孩子的面呢！

李重玴被这一眼瞧得火气直冒、燥意升腾，忙一咬舌尖、清心正念，这才险险压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心间不由自主地生出些恼怒，恼怒小陶在侧；又有些庆幸，庆幸小陶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