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紧绷的嘴角略微松开，旋即又抿了起来。波特竟然还有脸说她不喜欢这些东西。他知道莉莉喜欢什么吗？知道她会为了弄明白一道魔药配方，在图书馆里待上整整一个下午？知道她真正生气时反而不会立刻大声说话？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会在她经过时摆弄头发，或者是施施然地把那个愚蠢的金色飞贼放出来。

莉莉当然不会送他巧克力。

斯内普将桌上的课本拿起来塞进书包，书角撞在包底，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她今天会送巧克力给谁吗？

魔法史课上，斯内普少有地走了神。

其实，自艾琳病倒以后，他绝大多数的心思都已经被两件事牢牢占据：一件是那些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危险的魔药配方；另一件则是那位大人遥不可及、却终有一天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伟大事业。按照穆尔西伯的说法，伏地魔迟早会召见他——一个拥有如此魔药天赋的年轻巫师，不该永远默默无闻。

可等待是一件令人疲惫的事。艾琳的病情没有好转，伏地魔的召见也迟迟没有消息；而那些说不清是恐惧、期待还是焦躁的情绪，像一层阴沉的雾笼罩在他心头，使他很难再分出多少心思去回忆那些轻盈明亮的东西，例如莉莉的笑容。

下课后，斯内普本想久违地追上莉莉，问问她对《国际巫师保密法》到底怎么看。可等他走出教室，她身边早就没了他的位置：两个格兰芬多的蠢女孩一左一右挽着她的胳膊，詹姆·波特那伙人像惹人蝇似的在四周乱转，说着一些不知所云的笑话。

就这样，他只能顺着人流走向礼堂。最近受食死徒频繁活动的影响，食材的供给也变得越来越单调，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们每天都要绞尽脑汁才能做出不同花样的菜肴——然而成效甚微。不过斯内普对此倒是没多大意见，他从小就对食物没有要求。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对着盘子用银叉戳豌豆时，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灰色猫头鹰从礼堂穹顶俯冲下来，准确地把一个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盒扔进了雷古勒斯怀里。还没等他拆开，第二只、第三只又接踵而至……第五只甚至把巧克力直接塞进了他的校袍口袋，随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斯内普低着头，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去观察德里姆的反应：这位斯莱特林的女级长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了。不过最近食死徒的行动甚嚣尘上，给予了许多挑战者们莫大的“勇气”。可惜，她摆出了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真是惊人乏味。不过德里姆向来如此，这是她最阴险狡诈的地方之一——其实心里已经打满了算盘，可总是要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让他回想起德里姆一年级还是二年级时，被那些高年级的纯血巫师刁难时的情景：诋毁、谩骂、听说还有人偷走了她那只昂贵的飞天扫帚。当时他也许对她产生过一瞬间的同情，毕竟斯内普自己刚入学的时候也经历过糟糕的事情。但那些很快便过去了——因为他是个天才，食死徒需要他的力量。穆尔西伯不过是跳板，他会踩着那个愚蠢自大的脑袋，狠狠地跳向一个令人期许的地方。

斯内普正想着，不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翅膀扑动的声音。

这一次是一只棕褐色的猫头鹰。它没有飞向雷古勒斯，而是在礼堂上空盘旋了一圈，径直落到了阿比盖尔·德里姆的面前，然后将嘴里叼着的一朵血红色的玫瑰花轻轻放在她的餐盘旁。

“嘶……”

长桌上立刻传来低声的惊叹，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朵献给德里姆的玫瑰花上——

是谁？

在这个充满恐惧与动荡的时期，挑衅一个无依无靠、血统存疑的“德里姆”可以说是某种时髦的政治正确。可如此直接地挑衅一个“布莱克”？？

斯内普在心中暗叹。这可是那位年轻的布莱克，与他轻狂自大、头脑简单的哥哥不同，雷古勒斯·布莱克要谨小慎微得多。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男孩也要危险得多。如果不是因为德里姆的存在，他也许愿意结交这样的朋友。

“好孩子。”德里姆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摸了摸猫头鹰的羽翼，然后抬手就拿起那朵带刺的玫瑰花，将它递给了雷古勒斯。

“节日快乐。”

雷古勒斯笑了笑，伸手接过花——他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接着，那几盒不合时宜的巧克力被他尽数放到了德里姆的面前。

“都给你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得清楚，“这周末也不用去蜂蜜公爵了，省得再跑一趟。”

阿比盖尔·德里姆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将礼盒收进了包里。

周围方才还若有若无的议论声，顷刻间便散得差不多了。

真无趣啊。

斯内普用叉子戳起一块鸡肉卷，将它放进嘴里狠狠嚼烂。

他始终无法理解这两个人究竟为什么会走到一起。两个同样骄傲、同样自以为聪明的人——尽管极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承认，德里姆的头脑远比大多数斯莱特林都要好使——竟然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困进这样一段关系里。

真是个愚蠢的女孩。

斯内普望着那朵盛开在雷古勒斯手中的玫瑰，那鲜艳的颜色刺眼极了。她明明比谁都聪明，却偏偏甘之如饴地走进一盘早已注定结局的死棋：布莱克家族不会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德里姆。

想到这，那抹远去的红发和明媚笑容好像不再让他的胸口闷痛。斯内普突然觉得胃口好了起来，他伸手想再拿一个鸡肉卷，却发现餐盘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