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映井抬手一掌打散空中的卷轴，一字一句道：“我不会答应叩约这种方式的。”

时暮雪还没回话，这话勾起了路寒云的注意，他一个闪身到楚映井面前，疑惑道：“叩约怎么了？”

他的记忆里时族大多数处理凡间之事都是用的这种方式解决情有可原的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拒绝的。

楚映井看了路寒云一眼，又看看时暮雪带着些许警告的眼神，隐隐意识到什么，嗤笑一声，道：“叩约立下，凡是所许诺的事情，皆要以施法者的寿命为代价，不然不会成立。”

什么？！

这话一出，路寒云满脸震惊，下意识去看时暮雪的表情，那人料到他护如此，别过头没和他对视，对楚映井警告道：“你少说废话，休要诱导他！”

闻言，楚映井冷哼一声，“时暮雪，我要说什么你阻止不了我。”

他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是老老实实的，随后话锋一转，肆意道：“我和其他的神不一样，我不喜欢叩约，用自己的寿命去换别人的来生，这么做的都是傻子！”

“时暮雪，你有别的方法对不对？”

说来说去，话题又被带回原点，时暮雪将目光落在楚映井身上，隐隐察觉到再放任他下去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话，便道：“还有一个方法，用你自身所有的修为来抵过恨生城的业障。”

“同时，你需在地府引渡灵魂百年，方可投胎去寻她的下一世。”

听到这个结果，楚映井怔愣片刻，露出一个释怀的笑，“渡魂百年，换的来世，这个结局，我认了。”

他自地狱挣扎良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到最后，自是长恨东流去，往事不复回。

万般模样，事事休。

这世间的爱恨，总是叫人生死相许。待回过神，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楚映井平复好杂乱的心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时暮雪道：“谢谢，还有对不起。”

“希望你以后，不会成为我这个样子。”

“还有，小心他，而他，会回来的。”

后面这两句话，他是对着时暮雪的神识说的。后者听后，微微愣神，似是想到什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送走楚映井后，恨生城没有法力的笼罩，恢复成它现在的样子。遍地枯枝，寸草不生，显然已经荒废许久。

时暮雪不忍看到这样的情形，便抬手一挥，将这里化为一片梅林。

愿梅花为人引路，不要再让更多的人失去方向。

自始至终，路寒云都没有说什么，时暮雪隐约猜到那人在想什么，正琢磨着怎么哄哄人，只觉背后一热，是那人温热的胸膛贴了过来。

路寒云自身后抱着他，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一只手拂开他的右手，指尖在他的手心轻点几下，声音听不出喜怒，“叩约的代价，他说的是真的对不对？”

心知自己逃不过这个问题，时暮雪便低低“嗯”了一声认下来，后道：“神怎么会被允许无条件的帮助那些人的愿望，若是如此岂不是会大乱。”

所以叩约也是约束，若叩约之人做不到和神明的诺言，神明也会受到反噬，双向抉择罢了。

神的存在，原本是为了维系和平。可一切终归和所想的不一样，世间的秩序不是那么好维系的。

贪婪、嫉妒、憎恶……都会使秩序的天平失衡，所以时族分崩。

自那之后，他便明白一个道理，世间自有世间的秩序，不是只凭借几人就可以影响的。

天要你亡，哪怕是神，也无法逃避。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不过如此。

听着他的话，路寒云心里一阵酸涩，圈着那人要的手臂不自觉圈紧，喉咙上下滚动一下，干涩道：“那你呢？这些年，你有受到那些反噬吗？”

“没有。”时暮雪斩钉截铁道，随后握住路寒云的手在他手背拍拍，慢慢道：“我所遇见的妖大多都是爱而不得，或者像楚映井这样执迷不悟的……极少有那些反悔的。”

“这样啊……”路寒云的声音里有一丝庆幸，下巴在那人肩窝温柔蹭蹭，说，“这么多年，辛苦了。”

时暮雪心头一颤，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侧首抬头刚好可以吻到路寒云的侧脸，于是他确实这么做了。

一个吻浅浅落下，他才道：“其实还好，除了有些孤独。”

不等路寒云回话，他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又道：“不过现在已经不会那么觉得了。”

路寒云刚要说话，被这句话硬生生压回去。将时暮雪往自己怀里压了压搂紧，想到楚映井最后说的那句话，“不过楚映井口中的‘他’是？”

前面那个他，他可以猜到是天道，只是后面那个，他有些想不到。

面对他的疑问，时暮雪神色有些复杂，斟酌片刻，道：“或许，会是一个我们都意想不到的。”

察觉到他的意有所指，路寒云的脸色也严肃下来，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见他这样，时暮雪倒是有些无奈，抬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道：“这些我们后面再谈，现在先回去。”

知晓他的言外之意，路寒云点点头，“好。”

几乎是二人前脚刚离开，便有一人出现在恨生城。他盯着时暮雪的背影，神色耐人寻味，呢喃道：“你会走向那个必定的结局的，时暮雪。”

“你和他，都逃不掉。”

……

路时二人找了个就近的地方暂时歇脚，好巧不巧，在这里遇到了楚映楼。

三人碰面的那一刻，气氛异常尴尬。

约莫猜出来楚映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暮雪，先一步开口道了歉，“抱歉，他……还是做了曾经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