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姐!白……白兄?”荀折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凑上前仔细打量眼前人,“以往你总戴着斗笠,看不出长什么样。今日远远望见,我还以为是喀羅神女临世。”
赵玄迎着她的目光站起身,刚要开口,身上环佩先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不急,不急。我同涂裕阿玛还有些事要谈,二位且再等我一等。”荀折柳笑着冲他施礼,走前不忘赞道:“当真绝色。想来神妃仙子,莫过于此。”
赵玄笑着摇头道:“神仙不是我,我不是神仙。”
他解下腰间佩戴的璎珞,迎风举起,看宫绦飘逸,听珠玉琳琅。
“神仙居住的房舍,檐下会悬挂风铃吗?”
“仙山终年积雪笼罩,天高风急。挂风铃会很吵。”
“那来人拜访,当如何?直接敲门吗?”
“众人平日都是各自修行,并不相扰。我的房门只在大比前被剑砸烂时发出过声响。”
谈笑间,两人回到毡房,准备收拾行囊。
赵玄端坐在铜镜前,将发鬓间的宝钗玉簪都卸了下来,一字排开。这些都是鸑族姊妹们赠与他的首饰,但他身份特殊,不好将这些带在身边。
他将犀角梳递给祝寒枝,请她为自己束发。
“我可以将这些托付给你吗?”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那支白鸢衔珠的金簪上,“……真漂亮啊。正好配你那身新做的衣裳。”
祝寒枝拿起金簪在他发间比了比,“若由我保管,往后你可能再见不到它们。”
“我会去拜访你的,”赵玄笑了笑,“何况宝钗侍美人。能为你添彩,何其有幸。”
“仙山的路并不好走。你叩问山门时,我也未必在山上。”
“仙君没听说过王子猷雪夜访戴的故事吗?”赵玄略仰起头,形容安静,“乘兴而行,兴尽而返。闻说些风雪声便足矣。”
“赵玄,”祝寒枝扳正他的脸,为他束发戴冠,“半月后,我会回仙山闭关。教与你的仙术并不难,勤加练习,必有所成。”
赵玄一时愣住,没有接话。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或许是因为没有目的地,总在赶路,故而他短暂的忘却了归期与分别。
但即便是再跌宕起伏的故事,也终究逃不过落幕。他该像往常一样搁下笔,将这一回目留在纸页上,准备构思新的文章了。
赵玄站起身,郑重向祝寒枝拜了一拜,“这些时日承蒙你关照,我心中感激不尽。班主给我寄了信,说是新戏的主演病了,久不见好,请我回去救场。”
“能看完这出戏再走吗?”他不敢看她的神情,只敢低头看她衣摆的紫荆花纹,“就当是为你践行。”
祝寒枝虚扶了他一把,点头应下,“回平城后走水路,绕过邕城,十日便能到。”
荀折柳那边也忙完了。待手下众人装点齐备,便来请她们同行回城了。
赵玄戴着羃??,骑着枣红色的骏马,不住回望。
他想来年春日,再到关外。趁覆盖溧水的冰层还没有分裂,栾花也还未开。仿佛天地鸿蒙初辟,世间只一人一骑,一支悠扬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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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灰衣的小童笑着跑出来迎接他们,“你这些时日都去了哪里?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赵玄亦笑,抱住他转了一圈,“去了很多地方,待闲时同你慢慢讲。包袱里有肉脯、香囊和手串,你拿去同大家分一分。”
小童点点头,待看清身旁站着的人时,惊喜道:“剑侠姐姐,是你呀!”
“是我,”祝寒枝弯腰将包袱递给他,笑道:“戏很好听,多谢你的票。”
闻言,赵玄恍然大悟道:“原来那日康乐说的剑侠是你。”
“康乐,接到拾香客了吗?”拐角处,有人扛着一口漂亮的漆箱,踩得楼板吱吱作响,“我把他那口衣箱搬过来了。”
“接到了!琼姨,您怎么又自己搬?”康乐匆匆跑过去帮忙,结果人太小个太矮,连箱子底都没摸到。
祝寒枝走下楼,“我来吧。要放到哪里?”
康乐从旁边挤了过去,拉着祝寒枝的手往楼上走,“姐姐,我带你去。”
赵玄欲跟着一起,被班主拉住,留在原地。
“你这三个月跑到哪里去了?”
“您知道的呀,”赵玄顺势挽上她的手,乖巧道:“我去玉城见敏之他们去了。”
“好啊,你小子如今能耐了,连我也敢瞒。”陈琼冷着脸,揪着赵玄的耳朵喝斥道:“两族交恶已久,前几日鸑族的那个阿玛还率兵滋扰平城……这个节骨眼儿上,你竟敢往关外跑!你……你存心气死我是不是?!”
闻言,赵玄脱口而出道:“不可能是涂裕阿玛。她前几日明明是带人去找水源……”
“住嘴!”陈琼一把捂住赵玄的嘴,狠狠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这是你能知道的事吗?演完这出戏,就给我滚回家里待着!若还敢乱跑,当心你的腿!”
毕竟是他骗人在先,赵玄抿了抿唇,并指起誓道:“若我再乱跑,便叫老天降下一袭风,将我卷到孤山荒野,此生不得见亲朋,此世……”
“……够了!”陈琼看着他,重重叹了口气,“去上妆吧。你朋友还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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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玄推开门,只见祝寒枝静坐在床边。康乐枕在她的膝头睡觉,手中攥着一朵牵牛花。
“你今日要唱的,是什么戏?”祝寒枝将康乐抱到竹榻上,为他盖了一条绒毯。
“叫《离恨歌》,”赵玄坐在妆镜台前,将胡粉扑在脸上,“讲的是一对凡人夫妻。男子战死沙场,女子心有所感,梦中化做一匹白马,追至黄泉。即将度过忘川、回到现世时,被阎王发现,设下诅咒:亡魂一日不入冥府,白马便一日不得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