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寒枝点点头,“好。叫大家将东西都收拾好,即刻出发。”
荀折柳有些迟疑:“祝姐,咱们是往须弥山送货,和那里可是南辕北辙啊。”
祝寒枝皱眉道:“问这么多做什么?听话便是了。”
荀折柳隐约觉得不对劲,却想不到是哪里不对。思忖片刻,决定听祝寒枝的话。她紧了紧袖箭,命手下众人即刻拔营。
车上运的是干菜、茶叶,不怕颠簸。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在一炷香内到了观音滩附近的野泽。
赵玄掀起皂纱,环视四周,“这里便是观音滩了吗?怎么不见鸑族的守军?”
荀折柳也觉得奇怪。她调转马头,巡视了一圈。
“不对啊。往年这个时候,鸑族早就派守军在这里驻扎了。”
祝寒枝忽然笑了。
她歪头看着荀折柳,反手拔出金剑,“有什么不对?”
“哪里都不……呃!!”
荀折柳被金剑拦腰一扫,重重摔下马。要看祝寒枝就要过来补刀,她瞄准赵玄的心口,抬手就是一箭。
然而祝寒枝并未同她设想中那般停下。她似乎完全不在乎他的死活,甚至因为挡了自己的路,抬脚将人踹到了一边。
荀折柳质问道:“你是谁?扮作祝姐的样子,你有几个脑袋够她砍?”
“我是谁?”它居高临下的看着荀折柳,笑嘻嘻的说道:“我是荀四小姐,荀折柳呀。”
恍惚间,荀折柳看见那口翕张的红唇,变作了两瓣蚌壳。五官、毛发、身躯……那副照着祝寒枝捏就的皮囊逐渐干瘪下去,变成蚌壳上的一道生长纹。
藏在蚌壳的贝肉不断蠕动,先是分出了四肢,而后生出了五官……
荀折柳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扳下腕上的袖箭就往贝肉上砸。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照着老子的样子捏人皮?!我告诉你,天上地下,只有一个荀折柳,只有老子这一个荀折柳!!”
……
“我听说观音滩附近有一尊石刻的神像,”赵玄摘下羃??,环视四周,“怎么不见它?”
荀折柳勒马回头,“想来是风沙大,朽没了。”
话音刚落,周围忽的乱了起来。数支羽箭破空而来,正正射向他们。
“沙盗!是沙盗——”
“别慌,照原计划列阵!!”
血肉被刀剑刺穿的撕裂声、□□倒地时发出的闷响……统统淹没在喊杀声中。
荀氏的队伍被冲散,难以抵抗沙盗。荀折柳想策马去附近寻找鸑族的守备,被一箭射落马下。
他拖着荀折柳的尸身,不知该向何处去。
“俗世的争端,理应由俗世化解。何必在意,何必自苦。”
祝寒枝在一旁擦拭着金剑。剑身灿若明日,灼比虹光。
她一手捏诀,一手执剑,“赵玄,你同我一起去吗?”
“一起去做什么?”
“捉妖。”
“不了,”他说,“这次就不了。”
祝寒枝站在原地,面露不虞,“为何?”
他摘下羃??,用皂纱将荀折柳脸上的血污擦净。随后将染血的纱幔从帷帽上扯落,逆风丢了出去。
“逆风掷物,重者或停,轻者必返。”
“我自然知道,即便今日救下她,也不过暂延其寿。是人终有一死,何苦为之。”
思及至此,赵玄忽的笑了。
“她就不会想这些事。或许,还会问我为什么要撕了那片纱,明明洗洗还能戴。”
他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鹊城赵玄,问阁下剑。”
……
“蜃妖?能通晓人心中之事?”赵玄心下了然,“原来从出发去观音滩开始,我们就都被蜃妖拉进了幻境。”
他抿唇一笑,“也怪不得我能同它打得有来有回。”
好吵。他们在说什么呢。
荀折柳睁开眼。
周围的一切仍模糊不清。唯有祝寒枝身侧清明如洗,仿佛晴光笼罩。
赵玄与她并肩而立。风吹开皂纱,露出一张昳丽清雅的芙蓉面。他手持长弓,低头不断调整弓弦。
羽箭离弦时,总会带起一道劲风。
每到这时,他腕上的珠串与玉镯就会碰在一起,发出叮当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