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快搭上了船,还少付了一半船费,不该谢吗?”她在摊子边站定,拿起绳结看了起来,“不愿意的话,下次分开坐船也行。”
心放下又悬起,他急忙辩解:“怎会不愿!和你待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很安心。”
脸颊好像更烫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挑选绳结,“还没问过,你修行的方式,就是在山外行走游历吗?”
“算是。本来想在山里多待一段时间,但仙山大比在即,每日都会有同门上门论道。”她停顿片刻,似乎在回忆,“不想再日日修门框,就下山了。”
赵玄点头道:“被计划外的事情打扰,确实恼人。”
摊子上系好的绳结他一个都没看中,反而看中了老板手边一捆竹月色的绳子。他伸手对着祝寒枝的金剑比划了一番,编了一只蝴蝶出来。
“可以挂在剑柄上,”掌心上,蝴蝶翩然欲飞,“希望你一直安然自在。”
祝寒枝没有应声,只是接过绳结,随手挂在了剑柄上。
赵玄侧目打量了片刻,点头笑道:“果然很漂亮。这柄剑有名字吗?”
“春辰。”她亮出剑身给他看,“师姐给的。说是以我的名义为神像上供时,这柄剑飞到了她怀里。她觉得此剑与我有缘,便赠与我了。”
“听起来确实很有缘,故事里的神器好像都是这样认主的。”他感慨道:“‘愿做如虹剑,为君斩尽鬼龙’,便是这样吧。”
当日走的匆忙,赵玄包袱中带的都是为试新首饰而准备的戏服。但如今行走市井,颜色出挑、面料上乘反倒成了缺点。
况且,此刻的玉城可谓是遍地熟人,若被人认出来,怕是要平添麻烦。于是一看见成衣铺,他便钻了进去。
“不必等我”四个字还没说出口,祝寒枝已抬脚迈过门槛。不远处是一对夫妻,似乎正在冷战。丈夫讪笑着为妻子选衣服,每拿一件都要瞥妻子的脸色。
赵玄压低声音:“怎么了?”
“浊气。”祝寒枝摸出符纸,篆文从黄纸上腾起,飞向男子心口,逼出一团黑气。
“夫人消消气。”男人又是陪笑又是赔礼,“是我不当心,洗坏了你那件衣服。这件……不,你看这几件如何?同先前那件颜色一样。”
“我受够你了!”女子甩开他的手,愤愤道:“说过多少次了,那件衣服洗不得洗不得!呼……还以为你是转性了勤快了,原来是憋了坏招在这儿等着我呢!”
店家见状连忙出来调和:“夫人莫气、莫恼。若是信得过,您不妨将旧衣送来。或是修补,或是重制。事情总归是能解决的,莫要因此伤了夫妻情意。”
“如何能重制?那上面用的金线是我母亲并几个姐姐攒给我的。照我如今的境况,就是再攒十年也凑不够!”女子呜呜哭了起来,抹泪道:“怪我不听娘的话,一门心思嫁给你。果然遭了报应,吃尽了苦头。”
“这样啊……”听她如此说,店家也犯了难。忽然他一拍脑门,笑道:“瞧我这记性。二位若有空,不妨带着瓜果去城南找姻缘仙人。我听说,许多闹矛盾的夫妻都是经他调和重归于好的。”
女子用手帕擦了擦眼泪,问道:“少诓我。难不成他还能变出金线?”
男子似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应和,“夫人,不是店家诓你。此事我也听说了!你记不记得老李?前些日子,被他夫人拉着去见了仙人,没过多久,他夫人就诊出了喜脉。那可是两棵多年不结果的老树啊,吃了多少药、拜了多少神!这还不能证明仙人灵验吗?”
女子半信半疑,问道:“那仙人何处可见?何时可见?”
“仙人的神坛就开在城南那棵榕树旁边。”店家伸手同她比划,“知道落雁亭吗?前几年被姻缘仙人选中,翻盖成了慈心舍。近来找仙人调和的夫妻多了许多,想来是春日气燥,人心也浮,都看家里那口子不顺眼呢。”
赵玄若有所思。
他把目光从男款衣服转到女款衣服上,对身后的祝寒枝悄声道:“你觉得,城南那位是真的仙人吗?会不会同泗水村的渡厄仙人一样,是个假仙人?”
“或许。”祝寒枝站在旁边,看他挑选衣服,“这就是你的办法?”
“怎么样?”赵玄选了条丁香紫色的裙裾。
他把衣服摆在身前,不看镜子,看身边人,“这件衬我吗?”
祝寒枝点头:“很漂亮。”
“我也这么觉得。”赵玄笑了,凑近她低声询问道:“既然这个仙人专管姻缘,那不如我们就扮做夫妻,试它一试?”
“可以。”祝寒枝把钱袋递给他,“夫人只看中了这件吗?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衣服?”
“看,”赵玄哑然失笑,“当然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