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寒枝回道,“不及阁下一二。”
赵玄没忍住笑出了声,却没想到成了惹静云动手的最后一环。这一笑提醒了她,场上还有个凡人。她起身朝赵玄杀去,后者亦反应迅速,立刻从椅子上跳开。奈何距离太近,还是没能躲过。
眼看那一掌便要落到身上,他周身却忽的浮起一层青光。静云拧眉退后,看向被灼伤的掌心,心中怒气更甚。还欲下手,却被祝寒枝用金剑挡开,打飞至院中。
没能绑他做人质,静云自认又少了些谈判的筹码;又因先一步下手,于情于理都只能死战不能谈和,因此手中动作愈发凌厉。祝寒枝却只是用剑回挡,并不主动出击。
赵玄看着院中腾起的幽火与金光,此刻心中才生出些恐惧。静云扑过来的时候,他是不太怕的。直到祝寒枝那张符纸护下他,发出耀眼的青光,他才意识到那一击或许是致命一击。
也因此后知后觉,那“好脾气”的前辈若不想放他们走,或许他最后看见的便不会是多情的眼睛,而是血盆大口或是攻击前摇摆的蛇尾。
缠斗许久,静云渐渐体力不支,动作慢了下来。本来就伤不到祝寒枝,此刻更像是论道而非死战。
祝寒枝又拦下一击。
青鸟感受到金剑的气息便飞了过来。这次却没有径直飞向祝寒枝,而是在赵玄身侧停留了片刻。青鸟在他身侧盘旋,倾听天道的回响——
“无缘仙山,不会飞升。”
它最终落在祝寒枝的肩上,静静地望着静云。
金剑制住了静云作乱的手,让她暂时平静下来。
祝寒枝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游历至此,无意与你缠斗。青鸟已至,若你执意不改,天道便会降下天雷。你痛恨嗜赌之人。三枚铜钱之约,却何尝不是你的博弈。坚持追问,已经是比得到结果更深的执着了。”
想起孤独园的阿玲,她补充道:“阿玲那孩子偷看大人藏的话本,说阿脂喜欢小敏,还说你是为情所困。明天是个晴天,不想和她坐在廊下说说话吗?”
赵玄经过静云身侧时,向她行了一礼,而后跟在祝寒枝身后离开。静云顶着血污站在原地,许久才回到房中,抱臂侧躺在床上。
床上有些硌。她睁开眼,看到了满床的花。
大的、小的、纸色的、墨色的……原来他不是被自己吓傻了,躲在房中不肯出去,而是在折花。他用地上散落的画纸折了很多花,还折了一支小船。
什么意思呢?
她想,是误入藕花深处吗?
不对,思路被干扰了。还是要想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想劝她?想救她?真可笑。没有任何人能劝一个真心被辜负的人咽下苦果,从此爱恨嗔痴都封入土。
唯一的烛火灭了,房内漆黑一片。她裹紧被子,头一次觉得夜里这样冷。
她忽然想,明日去买床厚棉被吧。或是过几日搬到孤独园,与阿玲她们同住。
不,明日便搬去与她们同住吧。先教训偷看大人话本的阿玲。那里面太多歪理邪说,看完忘了算好,若是有样学样……静云想,至少在阿玲长大成人前,自己都要看顾好她,不要让她走自己的老路。
虽然不情愿,但她仔细想了想,觉得那人说得对。
自己虽仍不肯丢弃手中紧握着的东西,但人有两只手。
她还有一只可以抓起新事物的手。
静师傅终于愿意搬到孤独园与孩子们同住。听说静师傅要住自己住的那间屋子,阿玲高兴坏了,尾巴似的跟在静云身后,又是倒水,又是捶背。
结果没得意两天,就被静师傅抓住在夜里偷看话本,挨了狠狠一顿训。
她坐在廊下,一边听静师傅训话,一边在心里犯嘀咕。早知道就不和灰衣服姐姐拉钩了,大人们不讲这个,该拉着她按手印画契才对。
但那个姐姐再没来过。与她同行的那个哥哥倒是又来了一次,没有带红果,而是带了许多的书。
阿玲趁他和静师傅聊天时偷偷翻看,发现厚厚的一摞书,除了连环画,话本,还有……《新律》?
阿玲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却没看到静云嘴角翘起的弧度。
不仅有文字,还有大大小小的图画。人物、钱币、刑具……阿玲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刺激了吧!
她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敬意。原来姐姐说自己看的话本不好,是因为她看过更好的东西。
爱你姐姐!有缘再见!
而当事人祝寒枝选好书、交给赵玄后便不再关心此事,此时正在钟楼附近闲逛。
容城事毕,她们要启程前往下一处了。赵玄对老张肉饼念念不忘,想在离开前再吃一次。
于是两人分头行头。赵玄去送书,祝寒枝去肉饼摊排队。
望着眼前如龙的长队,赵玄感叹道:“幸好分开行动了,不然今日肯定又要坐在一边吃边角料。”
祝寒枝点头回应。
只是这次离开时,赵玄真的掏出来一个信封送给老板。里面除了信,还有一个祈福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