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没办法解释，他依然是个讨厌的人。”

「他那些假惺惺的示好，那些看似真诚的话语，其实就是没把我和师兄放在眼里吧。」

「如果，我赢了他拿到冠军，他还会说那些话吗？」

容乔不自觉攥紧了长裤的侧边，恨恨地盯着那块浸着他们汗水的橡胶地板，他的双脚像是被黏在上面一样，动弹不得。

「如果我能夺冠就好了，如果我能早点儿打败他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看不起师兄了。」

不过在外人面前，容乔自然是不能表现得太过沉重的，毕竟，他可不希望人指责他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他微笑着感谢着来自旁人的祝贺和夸赞，微笑着接受了来自祖国记者的采访，微笑着站上稍低一些的领奖台，微笑着跟其他国家的运动员交换pin以及合影，最后微笑着跟着中国队回到亚运村。

在离开雅加达的前一夜，手枪队和步枪队一起去团建，据说还有羽球队一起，不过容乔以睡眠不足的理由逃掉了。

雅加达的夏天很炎热，可容乔独自躲藏的楼梯间里却凉快得令人发抖。他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耳朵里塞着耳机。

每个人都为他的亚军感到高兴，他也尝试过让自己开心一点，可真的做不到。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容乔的手机随机到了《最初的梦想》，这是海舟曾经无意间哼唱过的一首歌，被容乔记下歌词移到了自己的播放列表里。

本身很励志的歌，容乔此刻听着却是止不住的苦涩。

“师兄，你和冠军相差无几时，你会痛恨自己吗？”

容乔头靠在墙壁上，顺着歌词自言自语着：“师兄，当你的梦想坠落悬崖的时候，你一定比现在的我更难受吧？”

“你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问问我呢？”沉寂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耳机里的人还在继续唱着，容乔却不管不顾地把耳机全都摘了下来，抬起一双挂着晶莹泪珠的眼睛，不可置信地仰视着正插着兜站在楼上台阶的男人。

“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只有楼梯间可以暂时躲避那些闹哄哄却无法拒绝的人群，所以我也喜欢这里。”

已经观察容乔许久的海舟弯了弯唇角，缓缓走下来，坐在了容乔的身边。他轻声问道：“今天是因为不开心才没有去团建吗？”

容乔点点头。

“听蒋逸说，你们想为我报仇？”

容乔咬着嘴唇，忍着喉咙处传来的剧痛，半晌后才坦诚道：“对，我要打败青田复司，报四年前的仇。”

海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问：“你们还是很在意我在亚运会输掉了和青田复司的那场比赛吗？”

“当然。师兄，难道你一点儿也不在意了吗？”

这还是容乔第一次听到海舟正面提及青田复司，以及和他的那一场可恶的比赛。对——可恶，容乔脑子里搜索了众多词汇，最后竟然除了“可恶”之外找不到第二个足以形容那场比赛的词汇。

“你明明只是状态不佳，你明明只是意外失常，你明明十几年来只犯了那一次错误，为什么大家都要把你过往的所有荣誉全都忘掉呢？”

“可是，这些跟青田复司本人没有关系。”海舟仍然保持着平静，就像是在点评着别人的事情。

“怎么没有关系？站在你旁边争夺金牌的不是他吗？胜之不武的既得利益者不是他吗？你前脚宣布因病停训，后脚就在记者面前得意地说自己是世界第一的人不是他吗？”容乔的音量逐渐提高，白皙的脖颈和面颊都开始染上绯红。

看着情绪几近失控的容乔，海舟深深地注视着他，柔声说：“容乔，不要这样。那场比赛已经成为历史了，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和感情，我也不需要你为了我做什么。”

容乔深吸几口气，盯着海舟毫无波澜的眼神，问道：“师兄，我每次刷到那些骂你的言论，我都会想要是我可以为你做一些事情就好了。现在我终于有了机会，有了这个为你打败青田复司的机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什么都不争取。”

“所以你觉得，如果你在这一次亚运会中打败他，就可以将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一笔勾销吗？”海舟又接着问道。

容乔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不能。”

“如果这次亚运会，他连决赛都没进，你是会失望还是开心？”

开心，是有的，因为能够眼睁睁看到青田复司落魄到这种境地也是他想要的一部分。

失望，恐怕也是有的，因为相比起远远旁观青田复司的失败，他更希望青田复司的失败能够由他一手促成。

所以容乔思索了片刻，才回答：“我不知道。”

“容乔，射击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你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了我打败他才开始训练的吗？”海舟直勾勾盯着容乔琥珀色的眼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