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说着开玩笑,可许多真心话分明是接着玩笑话说出来的,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窦屹赶紧转移这个可怕的话题,问:“你到底许了那个人什么?否则他怎么肯轻易供出李青戾这个幕后主使?”
岑俶低头笑了笑,窦屹说的不错,像巫三这种自小就接受世家训练的家养子,跟闻风是一样的,是哪怕豁出自己性命都会保护主子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岑俶抓到他后将人五花大绑的原因,明知死路一条,他就算自己死都不会背叛主家,但凡事都有例外。
对巫三这种人来说,死没什么可怕的,不过只要是人就有自己的软肋和弱点。经此一事之后,哪怕他和李青戾都能全身而退,李青戾也绝不会放过他,他知道的事太多,对李青戾而言,巫三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和威胁,李青戾或许会看在以前的份上给他一个痛快。
而丞相大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人心善变,为确保斩草除根,巫三和他家人一个也逃不掉,他不会轻易出手,可若是出手,手段定会比李青戾毒辣狠厉百倍!
岑俶道:“没什么,我只是跟他讲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许了他家人的平安,做不做全凭他自己。不过……”
“什么?”
“巫三说你在黎安城查案的时候,李青戾没有下达过刺杀你的命令,那这个想杀你的人究竟是谁?你有什么头绪吗?”
窦屹颤了颤眼睫,将视线越过岑俶的肩头直直望向窗外,摇摇头道:“不知道,想不出来。”
岑俶把他自己的那张俊脸放大在窦屹眼前,笑叹道:“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前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会担心你,如今人在你身边还是这样,世子殿下可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窦屹冷哼一声:“我没让小侯爷替我瞎操心。”
岑俶低头闷声笑笑,道:“好,是我自己想替你操心的,行不行?”
窦屹嘴角抽搐两下,他这是什么语气,把他当小孩子哄吗?!
“你……”
窦屹顿了半天也没想好要和他说什么,于是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岑俶从后面没皮没脸地追上来。
“思卿!”
这两个字一出,窦屹当即停下脚步看他,“你叫我什么?”
岑俶笑嘻嘻道:“思卿啊!我问桐姨你的小字叫什么,桐姨说让我来问你,你又不会告诉我,所以我只好去套余卜亦的话,他说你的小字叫思卿。”
窦屹变了脸色,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轻微颤抖起来,而岑俶像是没发现他的异样,还沉浸在终于知道了窦屹的小字里而感到高兴。
他来回踱了几步,自顾自道:“这两个字取得很好啊,思是想念的意思,卿指的就是你,合在一起的话,那岂不是每叫一次你的小字,都是在说想你!多有意思啊!诶?窦屹?”
岑俶一转身不见窦屹,再抬眸一看,人走远了。
等他追上去,发现窦屹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话音未落,窦屹突然跑到一边扶着一棵树干呕起来,他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是胃里翻涌得厉害,一个劲儿的干呕不止,方才还苍白不堪的脸此刻却涨红如猪肝。
岑俶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过去顺了顺他的后背,帮忙缓解一点难受。
“你……”岑俶想说什么又不太敢,生怕说错话再刺激到他。
等窦屹缓过这阵反胃后,岑俶默默站到一旁,微蹙着眉头看他,眼神略显复杂。
窦屹看着他像做错事般站在那里不吭声,终还是不忍心。
他躲开眼前那道明亮的眸光,道:“别这么叫我。”
思卿思卿,狗屁思卿!尤其还是从岑俶嘴里说出来,不仅侮辱了他,连带着还侮辱了岑俶!
这个名字或许在旁人听来包含了无限期许与美好,但只有窦屹自己知道,这两个字究竟背负着怎样的沉重的隐秘耻辱。
这回岑俶没有死缠烂打追问为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郑重道:“好,既然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不这样叫你就是了。”
岑俶并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他知道窦屹有事瞒他。
不过就是一个小字而已,而窦屹听后竟然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这里面没点蹊跷才怪!
既然窦屹不想说,岑俶也不逼他。他要是想说,窦屹自会讲个清楚明白,他要是不想说,这辈子谁也别想从他嘴里听到真相。
话毕,岑俶直接弯腰抄起窦屹的膝窝将人打横抱起,一路直往他的房间走。
这下把窦屹吓得不轻,不停挣扎拍他胸膛:“岑俶!你疯了吗?放我下来!”
岑俶至始至终都格外冷静,道:“别乱动,你不舒服,我带你回屋休息会儿。”
“我没有不舒服!你放我下来,万一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岑俶!”
岑俶垂眸看着怀里的人,问:“你就这么害怕被人发现吗?就算被人看见了又怎么样?”
窦屹一哽,气得说不出话。
他是真拿这个人没办法,换作别人说不定窦屹早把对方喉咙捅个对穿了,可现在这个人是岑俶,窦屹连一记耳光的力气都对他使不出来。
其实窦屹是不舒服的,岑俶紧绷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似的,硌得他浑身疼,也不知道这人在边关吃什么长大的!
窦屹挣扎了一路,而岑俶一路都不曾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