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离猛地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道,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干嚎了几声,声音凄厉:“实在不行,我还是陪着玥儿一起去死吧!”
苍夜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递过去:“你别干嚎,你欠本尊的眼泪还没给,若是真有泪,便滴进这瓶中,能存多少存多少,往后说不定有用。”
东离瞪着他,一把夺过瓷瓶,骂道:“你这没良心的狼!这关头你还惦记那个还没出生的,玥儿也是你的亲生女儿!”
“剩下这些……我来吃!”苍夜悠悠来了句。
东离一怔,问道:“你不怕戾气侵体,失去自控?”
苍夜道:“戾气控制是死路,但是吃不完这些食物,仍是死路,何不做个饱死鬼!你歇着,剩下的本尊来!”
东离望着他,心底震动,脱口而出:“岳父大人威武!”说罢又仰面躺在了地上。
苍夜走到长案前,拾起一块兽肉吃了起来,点头自语道:“味道还可以!”
然后开始沉默进食,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填去,堆积的一小堆兽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可随着腹中肉食越积越多,苍夜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狂暴燥热的浊气在疯狂窜涌,沉寂的戾气被生生唤醒。
苍夜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他不敢停,石柱上的诗句字字为戒,一日之内若食不尽案上肉食,他与东离便会永远困死在这结界之中,被掳走的苍玥,更是永世不得脱身。
他睁眼,此刻眼里已然覆满了可怖的血红,但他依旧竭力稳住心神,继续拿起兽肉,往口中咽去。
每多吃一口,体内的戾气便狂暴一分,蚕食着他的理智与心神。
一旁的东离很快察觉出异样,看着苍夜周身萦绕的漆黑戾气,脸色瞬间大变,猛地起身冲上前去:“苍夜!你的戾气已经很重了!先别吃了!”
苍夜回过头去,看向东离。
东离当场被这双血红的眼睛震慑住,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这眼睛……比镇阙玄兽的万千怪眼还要吓人!”
他一把夺下苍夜手中的兽肉,狠狠扔在桌案上,又抬手轻轻拍了拍苍夜的脸颊,带着几分忐忑:“喂!你还能不能稳住心神?这关头可千万不能失控发疯!”
苍夜发出一声沙哑的应答:“尚能控制,但再继续吃下去……我便不能保证了。”
他体内经脉早已胀痛欲裂,汹涌的凶戾之气如同脱缰狂兽,在身体里肆意冲撞,脑海中仅存的一丝清醒被反复蚕食,已然摇摇欲坠。
可目光扫过长案上尚未殆尽的些许凶兽肉,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他下意识的便要伸手再取。
“你别吃了!别再硬撑了!”东离快步死死按住他的手腕,急声阻拦,“剩下的我来!”
苍夜抬头,一双嗜血的眼睛看向他:“你……还能吃得下吗?”
东离咬着牙说道:“吃不下也得吃!我的玥儿,还在他手里!”
话音落,他强行压下满腹胀闷,伸手抓起一块兽肉,咬牙往嘴边送,可他早已撑到极限,此刻闻到肉味,胃里立刻翻江倒海,连连干呕数声,根本无法入喉。
他不甘心,缓了口气准备再度尝试,可几番挣扎,终究难以下咽。
苍夜看在眼里,从他手中夺过兽肉,没有犹豫,他再次将凶兽肉送入口中。
仅仅两口,体内蛰伏的戾气彻底濒临暴走边缘,神志越来越不清醒,失控的嗜血杀意疯狂翻涌,几乎要彻底吞噬他的本心。
千钧一发之际,苍夜拔下发间护身宝簪,他毫不犹豫的将簪子狠狠扎向自己大腿!
刺骨剧痛传来,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又拽回了一线清明。
于是一口食物入腹,腿上便新增一个血窟窿,簪起簪落,针针刺骨,口口噬心!他靠着这极致苦楚,硬生生压下一次次席卷心神的戾气暴走。
一旁的东离眼睁睁的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心里震颤难言,他再也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伸手抱住满身戾气、遍体是伤的苍夜,终于落下了眼泪。
他声音哽咽:“你我皆是一界之主,执掌一方天地,本该万人敬仰,为何偏偏活得这般命苦!”
苍夜气息虚弱沙哑,他缓着气低声回语:“众生皆苦,何止你我!”
短暂静默后,他残存的清醒依旧不忘正事,吃力的提醒:“别忘了……接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