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唇角漾起了一抹轻柔的笑意，眼神深邃而忧伤，“我自幼命犯孤煞，若非师尊和师姐怜惜收留，连长大都困难，更别说有如今的地位。长姐如母，师姐于我，既是主君也是至亲。”他话音微顿，目光温和地看向棠樾，“对了，你特意寻我出来，可是有什么心事？”

棠樾指尖一紧，双手下意识的交叠搁在了膝头，目光游移，神色间满是欲言又止——显然是有事想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风音将他的局促尽收眼底，抬手轻拂，一只玉杯便出现在石桌上，“先饮了这灵泉水定定神，有话但说无妨，不必拘谨。”

棠樾端起玉杯一饮而尽，清冽的灵泉水的清冽气息顺着喉间滑入四肢百骸，心头的焦躁顿时散去几分。他放下杯子，终于坦诚开口道：“风音，我有些事拿不定主意。你擅谋划，又是旁观者清，想请你帮我提点建议。”

风音微微颔首，静候他的下文。

“我想帮燎原君找太巳报仇，可我总怕……”棠樾咬了咬唇，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太巳是天界重臣，燎原君如今没有正式身份，若是贸然对上，难免会被他看轻甚至羞辱。所以我想请父尊出面，让燎原君继任鸟族族长之位，这样他也能有自己的身份和底气。”

风音略一沉吟，浅笑道：“你的想法很好，既顾着燎原君的颜面，也为他报仇铺了路，这份心意难能可贵。只是依我所见，鸟族的族长之位，尊上心中恐怕早有决断了。”

棠樾好奇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父尊也同你提过？”

风音轻轻摇头，“我虽然也是羽属，却并非翼渺洲出身，尊上断不会将鸟族内务告知我一个外人。其实有些事，只需稍加揣摩，便能猜出几分。”

棠樾挠了挠鬓角，思索半晌仍是不解，只得抬眼望向他，“那你猜到了什么？”

风音循循引导道：“世子不妨想想，穗禾被罢黜已久，若说最初是因为天魔大战和魔后离去，至使尊上无心公务，但如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就连世子你都已经获封少主之位了，可尊上却迟迟不立新族长——你说，他究竟在等什么？”

棠樾顿时眼前一亮，“是燎原君！父尊自带着我与娘亲回到魔界后，便一直在寻他。”

风音赞许道：“天界仙官都有仙籍在册，若是在天庭范围内意外陨落，且尚存一息未灭，便会自动被因果轮回盘吸入，转世下界重塑仙魂。水神风神和燎原君皆是如此，不过二位上神有着前世十几万年的功德加身，恢复迅速。而魔后娘娘曾得到过上清天玄灵斗姆元君的梵香香灰护持元灵，又有花界发动六界花木、倾尽本源灵力相助，不过五百年便恢复了神魂、重塑仙基。可燎原君前世年纪尚轻，又无这般的大机缘，若不是世子凡间历劫意外相逢，他的神魂自然恢复，还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漫长岁月。”

棠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即又生出了新的困惑，“可现在燎原君已经回来了，也没听父尊提起过要封他为族长啊？”

风音忍不住轻笑，语气温和却透彻，“鸟族不比花界——魔后娘娘是先花神独女，众芳主又极力推崇，根本无需相争，只要天帝降旨便可顺利承袭。而鸟族尚武，燎原君的出身和过往功绩固然是底气，谋略经验也不缺，可最关键的仍是自身实力。燎原君如今虽得尊上四成修为灌注，但神魂尚未完全稳固，肉身较寻常仙灵也相对脆弱，若此刻便让他回归，怕是难以应对竞争者的挑衅。尊上纵然能护他一时，却无法面面俱到，许多事终究要他自己去面对。”

棠樾恍然大悟道：“所以现在，父尊是在等燎原君恢复修为？”

风音颔首道：“若我所料不错，尊上应该是想等燎原君的根基扎实之后，让他凭实力去争取族长之位——先从族内事务做起，一步步获得鸟族上下的认可。不过燎原君离开鸟族已久，族中难免有些不服气的刺头，想必日后尊上应该会亲自送他回去，一则可彰显器重，二来也能震慑宵小，为他扫清初期的阻碍。只是成功之前，你暂且不要露面，这样日后才不会有人诟病，说他是倚仗魔尊世子的关系上位，反而会真心敬他这个族长。”

棠樾听得满眼钦佩，叹道：“原来父尊从那么早以前，就开始为燎原君铺路了！我只想着快点帮他立足，却从未想过，我们的关系反倒会成为旁人攻讦他的理由……”说到此处，他声音微微低落，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只是一想到要与他分开，我就特别不舍。”

风音轻声安慰道：“这是成长必经的过程。短暂的分离不是疏远，而是为了让你们各自站稳脚跟，日后才能更有底气地相守。等他凭自己的能力坐稳族长之位，你们再并肩面对往后的风雨，不是更值得吗？”

棠樾重重点头，心头的阴霾散了大半，眼中重焕光亮，“多亏你提醒，不然我都没考虑到这些隐患，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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