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这边却忙得反常。核心人员全都在赶应急方案,又慑于杜世桑的死亡威胁,不敢多说半个字。以至于走廊外头杵着不少练习生,听说是开会,都在这候着,几个女生凑成小团,抻着脖子往门里瞅。
景椿走在后头,刚踏出门,白荔噌地从人堆里跳出,一眼瞧见顾天,盯着那张清俊沉静的脸,当场看愣了。
身侧一道黑影压来,唐赫一斜睨她:“小结巴,这就当起小迷妹了?”
白荔面颊发红,冷不丁后脖子生出寒意,攥住景椿的胳膊往角落里拖:“会开得怎么样了?快跟我说说。”
景椿淡淡回:“暂时有方向,细节还没定。”
“就这?”
“你想听什么八卦?”
白荔按灭手机屏幕,脑袋搭在她肩膀反问:“昨晚你去哪了?”
景椿看她一眼:“喝茶。赏月。”倒也没说错。
“就你一个人?”
“你这是提前体验记者工作?”
白荔咂舌,瞄着她那副淡定样,又觉着哪不对劲,小声说:“除了顾天那件事,网上还爆了个大瓜!”
“什么瓜?”
白荔犹豫了几秒,点开微博那几张图,和她一五一十地倒:“我们来基地才小半个月,居然有人搞地下恋!说是昨晚收工后练习生和节目组的人在基地后面私会被拍到了,微博一堆人在骂。”
景椿没表态,闷声接过手机放大图片。一张糊图,两个背影,一男一女并肩而立,背景是基地不远处的夜市街巷,脸完全看不清。
可这图能流出来本身就不对劲。节目组所有人都签了协议,练习生正式出镜前照片不能私自往外发。
白荔心有余悸:“我刚刷到差点吓死!这背影跟你简直一模一样……可我一寻思,又觉得不可能。”
景椿盯着图片:“怎么不能?”
白荔直起身,理所应当:“你跟顾天熟归熟,但你俩气场压根不搭,看着就不是一路人。还好基地有面具兜底,真出事直接否认就行。要是抄袭绯闻堆一块,全组都得卷铺盖回家。”
景椿指尖微顿,脸色却平平。
因为那张图里的人就是她,只不过截掉了旁边的戴羽帆和乔陆城。
难怪姜楠在会上绕来绕去,就差说绯闻主角是她了。
“景椿!杜导喊你去训练室!那边炸锅了!”助理在门口大喊。
白荔挥挥手:“看吧,我就说不是你,不然杜世桑就该找你谈话了。”
自会议室短暂交汇后,景椿和顾天就没再遇上,一直到紧急对接的活忙完。
景椿回到训练室,难得清静。七嘴八舌收敛了不少,练习生大都闷头练,至少表面是这样,但也足够让人把心沉下来了。
景椿拿着平板,照例记录六位练习生的训练重点、问题和状态。节目刚开始那会儿,好些人都是头一回录节目,心里没底,不适应赛制也正常。
大抵是经历了首秀舞台,这帮人反倒稳当了些。
轮到顾天时,偶尔有人抬眼瞟一下,很快又低下,只当是统筹例行公事。
窗外,瑰丽漫天,雀鸟轻啼。
顾天静坐在落地窗前的高脚凳,怀抱吉他,在橘红落日里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为确保原创限时PK赛公平,哪怕顾天和唐赫一提前知道赛制调整,也被禁止提前琢磨创作、写稿子做准备。
再者,组队方式还没定,曲风命题和同类型PK对手也未知,难以做到对症下药。
作为应急方案,核心创作人无疑是重点,就算了解规则皮毛,核心创作人也并非内定,而是小组内部商量决定。因此正式赛制公布之前,所有练习生起跑线都一样,从零开始。
与此同时,公关团队按照杜世桑的吩咐把证据发官微,可惜网友依旧不买账。
至于顾天和唐赫一的个人微博倒是没动静,评论区全都关了。如若不然,一堆难听的话能直接淹了账号。
例行问题到一半,景椿停在平板的指尖微顿,望向那张被橘黄揉和的身影。
窗外,风波未息;屋内,挑战重重。
可有时候纵然世事纷乱,只要看见他澄澈干净的眼眸,能坚定不移地伴他左右,光明正大地与他一起扛事,那些紧绷与不安似乎都可以变为踏实的力量。
静默两秒,她轻声说:“焦糖杏仁。”
设想中的质问与安慰,皆未到来。
一种心照不宣的安稳,如同昨晚颤抖克制的拥抱,无需多言。
天风浪浪,路在脚下,而身旁的人依旧安静地相伴同行。
从始至终,她都是如此。
顾天微怔,一下听懂了她没头没尾的话,微微一笑:“这次蛋糕不会再失手了?”
景椿对上他的视线,霞光斜斜洇着她半边脸颊,平时清冷疏离的气质,难得带了点暖意。
“当然,至少吃不死。”她一本正经回道。
顾天的眸中升起更明媚笑意:“那我可盼着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别熬太累。”
“嗯,今天的事,还有专项组这边我盯着处理。”她说着,准备记录下一个练习生。
就听见他问:“又要耗一整晚?”
“总不能放着不管。”
“我没放心上,热度很快就淡了。”
景椿沉默了一拍。
刚想侧头,就感觉到一缕似有似无的温热气息靠近。垂眸望去,地砖上的影子缓缓倾斜,搭到她肩头。而她静在原地,心脏不规则地轻颤着,面上却不显。
训练室人多眼杂,要聊练习之外的事不能太扎眼。景椿还当他是想讨论唐赫一,径直开口:“PK赛你有思路了?”
这时候,影子却在离她半尺的地方停了下来,霞光将他们笼罩,隔开周遭。
“比赛的事我心里有数。”他顿了一下,只低声道,“你别什么都自己上。”
景椿侧眸瞥他一眼,那人柔光似水的眼神,堪比窗外落霞:“我负责你们几个,出了事我不扛谁扛。”
她抬脚要走。
才迈出半步,手指被轻轻勾住。
训练室逐渐橙光熠熠,把她整个人描了个模糊的边。从今天早上刷到那条绯闻开始,顾天就觉得心口被温水慢慢拧住,就没松过,那种疼痛几乎要将他溺毙。
拇指抵在她指骨上,体温透过来,更加滚烫。
两个人都愣住了。
“网上那些照片,”他开口道,“我去跟杜导谈。”
“没关系。工作上的事,处理掉就行。”
身后安静了好半晌,手上那点轻微的重量消散,落日重新覆上她。她竟一时没法想象,他脸上,是否还带着往日温润的笑意。
“我相信的。”他忽然说,“你有能力摆平。不管是八年前还是现在,我从来没想过有人能听懂我的歌,还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我。所以景椿,就像你相信我那样,放手去做,你现在拥有的远比任何时候都多。”
“流言只是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