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刨根问底。

想让更多人听见你的歌，也想让你知道。这局，我敢入。

这亦是我毅然决然来这档节目的契机。

闻言，风从窗缝细细溜进来，撩动景椿鬓边的碎发。遍布的乌云裂开一道窄缝，暖晖斜落她左肩。只是顾天望去，却见那双清亮至极的眸中，无风无云，唯独盛着两泊他徘徊多年、骤然落锚的静水。

人间万千浮华皆无意义，唯有眼前才是他的人间值得。

然后顾天兀自笑了。

景椿微蹙眉心：“怎么了？”

顾天摇摇头：“刚才杜导跟我说组里怪人多，叫我多担待。我琢磨了半天，原来你就是他说的那位......冷面怪美人。”

冷面怪美人愣了。

冷面怪美人？

她？

怪？

“他还说了什么？”

“说你不好惹，让我顺着你点，免得被冻伤。”

景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半天，才说：“杜导真是闲得话多。”

顾天的俊脸浮现明朗的笑意，声音被风托着，软软地送到她耳畔：“其实，我也没想清楚这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只是这段时间在Twilight唱歌，看见台下那些听众跟着旋律沉浸、陶醉、流泪。我忽然觉得，或许站上更高的舞台，也不全是坏事。”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的楼宇，橘红漫染：“至少歌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拿真心换真心，也是好的。”

景椿放下笔，抬眸看向他时，他恰好也正望着她，眼眸深处的那颗太阳忽然变得很近很近。

“你说呢，景老师？”

莫名的，心脏在肋骨后面轻轻晃荡。

休息室陷入短暂岑寂。

景椿没有立刻回答，默默将目光避开那片过分明亮的光，落回手中的资料上。

“真心换真心……”她低声呢喃了一遍。

良久，她直说道：“想法不错，但我还是那个意思。这个圈子，我不希望你进来，原因就是这个。很多时候，你掏真心，别人跟你算利益、玩权衡，甚至践踏。”

顾天会意，只觉理所应当：“当然。因为有人先给过我真心，所以我也愿意给出去。”

笔尖在纸上未停，直至洇开最后一笔，那清冽又坚韧的声音再次穿透屋内浮尘。

“万一给错了呢？”

“给错了也没什么呀。”顾天后背靠在窗边，姿态松弛，“大不了收回来，下次再给。”

从踏入废弃大楼起，从决定参加这档前途未卜的节目开始，景椿所说的每一个事实，顾天都一清二楚。这些残酷真相，于他而言早已不是新鲜的耳提面命。

谁知他突然又说：“所以你别总一个人扛着，我又不是帮不上忙，行吗？”

墨汁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团黑。

景椿垂眸，盯着突兀的墨迹，没说话。

她向来习惯自己扛。

横竖好几年，早就无意找人依托，更没人会直白跟她说一句 —— 别一个人扛。

但是……

忽地，景椿站起身。

她拿起那份文件，手臂平直抬起，举到与自己视线同等的高度，一字一句。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我，景椿，以节目艺人统筹的身份担保，愿意和我的练习生，站在同一边。”

是陈述，亦是承诺。

“同生共死。”

顾天怔住，视线缓慢地从她执拗的眼睛，慢慢落向她手中那份文件。

《参赛者知情与承诺书》。

白色的纸页上，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条款，在印刷体的最下方，留有两处手写签名的空白栏。

上方，是他入组时亲手落下的签名。

而紧邻其下，担保人的空白栏里，一行清秀挺拔的字迹落定，笔墨入纸，着墨极重，深嵌纸纹——景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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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一，这边就是节目组的整体布局了，至于比赛流程，Star赛前肯定跟你对接过，只会比我更周全。”

尤慈单手插着西装裤袋，边走边介绍，心底却把唐赫一的脾性摸透了。

唐家小公子，出了名的纨绔，来这破节目纯属闲得慌。但顶着豪门的名头，其实也就是个摆设。圈里谁不知道，唐老爷子最不待见小儿子，他的哥哥杀伐果断、风光无限，就他做事全凭喜好，今天开庄园，明天搞赛车，三分钟热度都算高估了。

唐赫一耐心听着，眼底桀骜分毫未敛：“Ok，谢了尤老师。”

“分内事。”

两人顺着长廊往回走。尤慈略一思索，又道：“马上就直播了。你不用紧张，我们这档新节目观众基数不大，播出去也没几个人看。”

《无声之人》官微连日连夜预热宣发，点赞、转发和评论三项数据加起来，还没她朋友圈一条动态多。

唐赫一哼笑：“就这种小场面，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倒是。”尤慈附和道。

回程一路，尤慈殷勤周到，身边的唐赫一则不以为然，偶尔扫过粗制滥造的布景、朴素的候场席位，眸中掠过居高临下的审视，乍一看倒真像是在熟悉环境。

转过拐角，休息室的门牌已隐约可见。

唐赫一却忽然驻足，故作闲聊：“跟我一起空降进来的新人，叫什么来着？看着挺有实力啊。”

尤慈眼珠微微一转，步子没停：“你说哪个？”

“就杜导身后，穿白衣、背着个吉他，跟我分到一间休息室的那位。”

“他啊，”尤慈恍然，不在意地哦了声，“公司都没签的素人罢了。本事没多少，麻烦倒是一箩筐，还闹过抄袭。我看他连谱曲都不一定会看，大概率第一轮就走人。不过你放心，我专门带你，不会让他拖你后腿。”

唐赫一有片刻的静默。

他当然知道顾天是谁。

今早，Star娱乐紧急开会，高层们坐了一圈。

韩奚箫临时拍板，往三流节目再塞一个练习生。

底下自是有人反对：“韩总，冉和睿已经过去了，再塞一个同类型的押宝，容易分散资源，这不划算啊。”

韩奚箫慢条斯理地吃完馥颂，一锤定音：“两头狮子关进同一个笼子，才有好戏看。一较高下，才能摸清所有人的底牌与深浅。”

他的决定，相当于孙见然的指令，Star娱乐无人敢反驳。

散会后，一众高层看向静坐旁观的唐赫一：“赫一，多盯着点。蓝清昭隐退这么多年，突然破例出山，还亲自带徒弟参赛，这里面绝对有文章。”

彼时的唐赫一翘着二郎腿，散漫的模样和韩奚箫一个德行。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顾天是蓝清昭着力栽培的人，而他唐赫一，是公司安插进来的钉子。

闻言，唐赫一笑意不变。

既要唯命是从，又要制衡，是他参赛的唯一任务。

唐赫一盯着天花板，半晌，才懒洋洋开口：“对了，帮我个忙。”

“你尽管说。”

唐赫一歪歪嘴角：“去查一下顾天的抄袭原案，最好能把完整的谱例和创作背景都扒出来，越细越好。”

尤慈微感诧异：“那不是早澄清了吗？上次音乐会，好几个乐坛大佬都公开下场帮他说话了，根本抓不到把柄。而且孙总的意思是，让你稳妥晋级……”

“没事啊。”唐赫一仿佛听不出她话里的顾虑，平平静静地说，“既然要同台竞技，总得好好看看，我亲爱的对手究竟是草包，还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尤慈忽然有些疑惑，随口问了句：“行，我去安排。但说真的，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去上星大综艺，怎么偏偏来小节目？”

唐赫一说：“因为我没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