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总算到了,客栈!”段皊云发出一声欢呼。
眼前正是她提过的客栈,小小一间,倚着山壁,掩在半山腰两棵高耸的老树后边,门前悬着一块字迹斑驳的老旧木匾,匾下的酒旗在山风中猎猎翻卷,若非时值冬季,枝叶稀疏,此地的隐蔽性恐怕还能再强上几分。
裴饮觉瞧着有些不对头。
“傻站着干嘛,进去呀。”段皊云一边揽住她的肩膀,推她入店,一边扬声喊道,“小二,麻烦切五斤肉,配几样菜,再来五个人的米饭!”
不算宽敞的堂屋里,只有一名男子在持布擦桌。这名男子并非悦来客栈那种伶俐的小伙儿,而是个腰间捆着短刀、膀大腰圆的壮汉,他依次扫过众人身上的武器、行囊,最后将视线落在他们的面容上。
“晓得了。”壮汉掀开后厨的帘子,朝里面吩咐了两句。
段皊云在几张摆放凌乱的方桌长凳间挑了处放下行李,长剑斜靠在桌边,尽管三日风尘仆仆,她的语气依旧欢脱:“吃完我们还要留宿一晚,看掌柜这生意,空房应当不少吧?”
“不错,客官想一人住五间都行。”
“那不用,听着跟分尸了似的,一人一间就成。”段皊云被这话逗得一笑,移步柜前排出铜钱,压低了音道,“对了,掌柜的,我等正在赶路,有些不便。看在大家都是绿林同道的份上,掌柜的能否通融通融,不留记录、不查身份,让我等暂住一晚?”
“没问题。”壮汉应得爽快。
裴饮觉正觉不妥,段皊云已回身拉她坐下。她回头一看,周守闲他们也早就没事人似的落了座。
“掌柜的,可否先备几桶热水,带小生上楼安顿。”有青风俯身行了个礼。
壮汉打量他两眼,朝后厨叫了一嗓子:“老三,过来带这书生上楼,人交给你照看了!”
后厨帘子一掀,走出了个稍瘦于掌柜的年轻汉子,挂着笑领有青风上楼:“客官请。”
裴饮觉望着二人消失于楼梯拐角的背影,悄咪咪拉过段皊云:“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那家伙精着呢,放心放心。哎,吃的来了!”段皊云两眼放光,活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壮汉摆上了几碟花生米、腊肉与腌萝卜,低着眉道:“热食还在做,客官先垫垫吧。”说完就退回了后厨。帘子落下,裴饮觉可以听见里面刺耳的磨刀声。
她看看周守闲,周守闲回了她一个放宽心的眼神;看看戚长忆,戚长忆对她颔首,从容地给自己倒了碗水;再看段皊云,段皊云已经毫不客气地吃上了。她犹豫片刻,也将手伸向了筷子。
“嘭!”
楼上忽传来一声响动,似有人重重地撞在了地上。
裴饮觉立刻丢下筷子,腾起身子,声线紧绷:“有追兵?”
段皊云往嘴里抛了颗花生:“是黑店。”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从后厨刺出,是方才的壮汉与客栈里其他人提刀扑来。
“呀呀呀呀——”
周守闲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竹筷已打歪了敌人劈来的刀。段皊云亦拔出长剑,与敌人狂恣地搏斗起来。
壮汉身后的几人招式平平,不过几个回合便被周守闲接连打晕。领头的壮汉内力深厚,挥刀迅猛,直叫段皊云越打越兴奋,甚至快活地笑出了声。周守闲见局势可控,就不再出手,退至裴饮觉与戚长忆身侧,问二人可还无恙。
裴饮觉垂下手臂,已经看呆了,但见戚长忆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努力稳住了自己:“没、没事。”
她尚未坐稳,又想起了什么:“糟了,有公子还一个人在楼上!”
“慌什么,他又不是不能打,你要实在担心,我带你上楼瞧瞧便是。”说话间,段皊云已技高一筹打落了壮汉的刀,反手扣住对方就往周守闲面前一丢,眼底还淌着刚打完架的酣畅,“周大侠,这人就交给您了!”
不等裴饮觉应声,她就伸手一揽,提着轻功几步登上了楼。
“啪——”
段皊云一脚踹开屋门,便见先前带路的汉子已了无生机地横在地上,两张木凳倒在他歪侧的脑袋旁,大刀躺在他的脚边,而他的胸口还扎有几根长长的银针。
“哼,又是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段皊云看不上地哼道。
裴饮觉脸色一白:“他死了?”
“怎么会,我才不像他们江湖人整日打打杀杀的,只是昏过去了。”有青风清浅的声音传来,伴着一道松弛惬怀的喟叹。
循声望去,隔着一面影影绰绰的屏风,只见有青风正在木桶中沐浴,清水被他舀起,流过肌肤又落回桶里,漾开“哗啦哗啦”的水声。
裴饮觉自觉背过身。
段皊云拭去剑上的血,收剑入鞘:“看吧,我就说这公子哥不会亏待自己。要真觉得凶险,他早使唤我了,哪还有闲心在这儿搓澡?”
她咕哝道:“矫揉造作,毛病。”
有青风闭目后仰,两臂搭在桶边,懒懒散散地回怼一句:“‘称心如意,剩活人间几岁。洞天谁道在、尘寰外’。”
归隐的词?裴饮觉脱口而出:“原来你这么早就动了归隐的心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