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葬礼在后不久，陆珩在自家公司的会议室召开了记者会。

记者会的内容只有2件事：公布陆老爷子真正病因、遗产分配。

召开记者会时，程婉心碰巧接到了市小学的邮件，学校里还缺少一个英语口语老师，如果有意向随时可以面试。

村里小学已经停课许久了，林简和王成俩人每天都一大早出村去市里上课，路途不便去路边搭公交车，有时候林昭和看见了会带他们一程，有时候则要等许久。

程婉心知道她能有市里的工作机会，林校长时那个在背后默默帮着牵线的人，面试出结果当天，程婉心提着水果专程去了一趟校长家。

天气寒冷，校长正挺着大肚腩在门口扫枯枝败叶，空气中飘满凛冽和灰尘混杂的味道。

眼尖的校长一看见程婉心便询问面试结果如何，程婉心把手中的水果一递过，满脸写着感谢：“通过了，如果不是校长帮我我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校长把水果又推了回去，佯装生气：“你这是什么意思，能面试成功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们这个小村没能耐，留不住老师，也留不住自己的孩子。这段时间苦了你了小程老师。”

程婉心摇摇头：“我在村里很开心。”

校长眼圈泛红，拿来了一个椅子，邀请程婉心坐下来一起晒晒太阳喝杯茶。

天上的那片厚云层过去后，太阳一下子照满了校长家门口。

他捧了一杯热茶，让程婉心小心烫，暖暖身子，说这便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言自语。

“你走了，小陆医生也走了，这个村里是越来越空了。”他喃喃道，布满皱纹的双眼满是不舍，干枯粗糙的手托着下巴，这一刻，曾经意气风发的林校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沉默半晌，校长叹了口气，像是在喃喃自语：“先前我一直觉得，我们找的老师不比市里的教育资源差，后来我出去一趟才知道……根本没法比。”

程婉心听出了他的不舍，但不知该怎么宽慰，况且宽慰无用，如今村小关闭已成定局。

她也不知道这种局面是如何造成的，是村无人么？不过都出去找生路罢了，算来算去，好像也就只有村里生计太少个原因。

但能解决这件事的不会是她。

去市小学报到前，她回了一趟家，家里俩夫妇听说程婉心要回市里工作，开心得合不拢嘴，说什么都要让她赶紧搬回家。

程婉心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她不敢想象回家以后要如何被父母念叨，她一个成年人了每天都要活在段女士的监控下，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饭后父女二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程虽然是个多年老教师，但对程婉心村小工作也是支持的，如今听说关闭了还是有些可以，喃喃道：“乡村教育还是非常必要的。”

程婉心剜了他一眼，没理会。

这中间发生的事情，怕是老程这种一毕业就马上考进稳定教师队伍的人无法理解的。

程婉心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程母拿着一盒水果硬是挤到二人中间，老程“哎哟”一声，很会看眼色地移到了旁边。

一旁奇异果的味飘了过来，程婉心抬起头，对上了段女士一脸不善的慈祥：“小心心啊，陆珩他家怎么样了，我上次跟他打电话，哎哟，那个哭的，你没事要多关心关心人家，知道吗？”

程婉心这才想起来自从将猫从医院里接回来后，也很久没见过陆珩了，一想到他经历的糟心事，又想到和他那个家里亲戚皆知知的“情侣关系”更烦闷了。

她摇头摇头，语气毫无生气：“不知道，不关心。”

“啧”，程母不耐烦，“怎么能不关心呢，你没看他当时来家里，眼神恨不得粘你身上，哎哟你俩不会……”

她知道程母又在想入非非，刚想打断，手机里突然跳出了陆珩的微信，程婉心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在市里？还是在村里，有空吗？”

手机屏两者，陆珩的消息明晃晃停留。

“看啥呢我看看……”段女士见程婉心对手机发呆，好奇地凑过了脑袋。

程婉心赶紧将手机盖上：“一些同学，我出门一趟。”

说这，她在夫妇二人没反应的情况下出了门，反应过来的程母拿着衣服在后面喊“穿外套！穿外套”，但人早已走远。

程婉心刚发了个“家里”，陆珩便马上发了个定位，位置就在她家附近。

她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就穿着一件单衣，但此时若是折回去必然会将程母引过来，程婉心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巷子口。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陆珩的车牌。

陆珩似乎也看到了她，还没等程婉心走两步，他便把车直直停在了她面前。

程婉心熟练地上车，扣紧安全带，接着微微放倒椅子，直直往着面前不再说话。

或者说，她在等陆珩说话。

车厢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程婉心能好像被棉花包裹一般舒适，萧亚轩的声音低吟，要是不注意很容易睡着。

最终还是程婉心先开口：“怎么了，陆老板，如今也是颇有财力了。”

程婉心打趣着，突然想到她这句话似乎并不好，赶紧闭上了嘴巴，侧脸看向陆珩，此时她震惊地发现，仅仅小半个月未见，陆珩的脸上消瘦了许多。

眼下的乌青怎么都好像晕不开，微弱的路灯透过车玻璃照到他的脸上，照出他的疲惫。

车没开多久，在离程婉心家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陆珩解开安全带，叹了口气，轻轻侧过身子：“你也没说错，老爷子把财产全部留给了我们兄妹，那些私生子一份没有。”

程婉心一愣，不知道该说“恭喜”还是“节哀”，这对于他来讲，依旧是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