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程婉心差点迟到了。

昨晚一开始只是和陆珩随口一聊，没想到雨下得越来越大，白噪音加上车内温度、气味都很舒适，程婉心一不小心就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时间过去两个小时了，这期间，陆珩就这么坐在驾驶座，睁眼听着雨声。

程婉心边怒骂自己，怎么可以随意在别人车里睡觉，一边却竟然有些眷念他车里的香气，以及那股浓烈的薄荷味，不断回味着他说“重要”时的语气，脸悄悄红了起来。

程婉心，你大概是完蛋了。

程婉心带着教案火急火燎地赶到班里时有些惊讶。她们说人少，没想到人竟然能这么少，林简和王成，再加上一个林简家的小弟弟旁听，拢共就三个人，比名单给的人还少了几个。

更可怕的是，林简他俩新学期已经6年级了，也就是说，如果明年之前没有新同学进来，那么这个学校倒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程婉心真的要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找新工作了。

“老师，一个暑假不见……”王成一脸笑意，故意说着“一暑假没见”这种话，明明找猫那会才见过。

程婉心回以微笑。

“老师……那你和小陆医生……”他开始试探起来了。

程婉心一个“来，翻开书”堵住了他的嘴。

“老师，我们数学谁教啊，听说数学老师已经被调走了，我们总不能没有老师吧？”王成见一计不成，反问了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林简反驳：“才不是，今年我校长说有个数学老师来应聘，下一节课你就可以看见她了。”

程婉心见两个人闲聊起来没完没了，便赶紧喊停，进入正题。

“我们可以来聊聊暑假都干了些啥？”程婉心话题引了过来。

“老师，我给我家猫生宝宝了，昨天陆医生也来帮我了。”林简举手，跃跃欲试。

程婉心本来还在疑惑，怎么陆珩非要约到晚上八点，想来在这之间他还忙些别的事情去了，如果没有林简说这事情，她可能真以为是特意为了约她听雨呢。

陷入单方面暧昧的人就是这样自作多情。程婉心想着。

喜欢一个人很神奇，对一个人从无感到暗恋，这区间的量累积速度时快时慢，甚至在本人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可能一下子就飙到了暗恋这个阶段了。

而让人能够意识到自己真正陷入暗恋的，往往是一个眼神，一个背影，或者一次独处的机会。

很明显，昨晚的一次谈话，程婉心单方面地从好感一下子飙升到了暗恋这个阶段，而她本人是今天早上才意识到的。

“听说那个老师是‘鸡会’派来的，老师，什么是鸡会啊？”林简问道。

程婉心笑：“不是鸡会，是基金会，就是一种为了教育的组织。”

林简恍然大悟：“那和你，和陆医生，都是一样的人吗，都是为了乡村小孩？”

程婉心嘴角微微抽搐，完全说不好意思说自己当初只是为了钱来的，目光甚至不敢与林简的双眸对视。

第一节课基本在闲聊过去，程婉心布置了预习作业以后，便回到了办公室。

人去楼空，新学期办公室少了老师后，看起来空荡荡的。

程婉心把椅子全部倒扣在桌面，放了起来，准备给办公室做个清扫，正拖地，校长突然乐呵呵地带着一个人走进了办公室。

“小程老师，介绍一下，这是基金会帮我们招的新老师，莫茹。好像也是你们a大的，今年真是捅了你们A大的窝了。”校长笑着介绍，对自己学校卧虎藏龙这件事很是满意。

程婉心放下手中的拖把，抬起头，这才看清校长身边的女人，程婉心认得她。

应该说，半个a大的人都认识她。

莫茹大程婉心一届，是隔壁经济系的，当年也是卷生卷死，参加各种竞赛，因此莫茹的照片常年霸榜光荣墙，只要路过都能看见她的脸，后来听说又跑到国外继续深造去了，再后来，就没听见她的消息了。

两人本就没什么交集，况且程婉心一条咸鱼，和一个奋斗女孩，两个人也不会有任何的共同话题。

但是莫茹出现在这个村小，在一个仅有两三个学生的学校出现，怎么看怎么诡异。

莫茹见程婉心，先是微微一笑，接着又恢复了时刻警惕的笑容：“你好，我是莫茹，多多指教。”

程婉心回了个微笑，眼神正巧撇见了莫茹手上的手表，女款的，和陆珩手上的那个手表一个牌子。

她心一沉，脸上的失落来去匆匆，一转眼便恢复了笑意。

校长还有事要忙，叮嘱了两句便走了。

莫茹看了一眼程婉心，又扫了一眼办公室，一句话没说，转身跟着回去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了程婉心。

她手上拿着拖把扫动着，心却如同一枚被扔进水中的石块，深深、沉沉地落了下去。

-

第一天课不用上满，程婉心回到了宿舍，进门前撇见了楼下停着一辆最新款的suv，车看起来新到像是昨天刚提的，不是校长的，不是她的，那只能是新来的莫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