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冰凉的大理石砖上,脚底的刺激让我短暂清醒了一下。我往下走,耳边又传来喋喋不休的话语,这次我听得很明白,是让我不要一个人出去。
我本来没有停下脚步,然而很快循着声音往回望,三两个陌生人趁机向我卧室里钻。我看傻了,大声问这些人是谁,管家一脸为难,顾左右而言它。北凛这时从我身后出现,手里还攥着什么。
我看见了,不可置信,冲她大叫,你找人给我装监视器!
北凛说,是社长。
我当下快要气急攻心,喉间凝滞,摇着头往外跑。北凛闪身拦住我,又开始劝我。
大小姐,别闹了。您这半年病情老是反复,社长只是想多关心您,只要您趁早好起来……
我趁乱朝她胫骨上踹一脚,看她吃痛,自己也泄了力。我说,我没病,神经!我只是不想结婚,我不想被当成你们的玩具,就是有病吗?去死,你们才有病!
北凛扶着膝盖站起来。她说:大小姐,您太天真了。您也享受了三上带给您的光荣不是吗,位高责重,向来如此,仅仅靠着社长的纵容,您以后应该怎样自处呢?
其实她说得不无道理,我坐在地板上大口地喘气。
恰时,一双稳稳有力的手扣在我的肩膀上,还不及反应,我跟萝卜似地被连根拔起。池菏羽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却不是对我说。
我恍恍惚惚听见北凛在道歉。
尔后,池菏羽飘飘道:再对她胡说,你就换个老板好了。
客厅又只剩我和她。我往门边挪,前脚掌抬起,下颌就被手掌端住,严格来说应该是掐住,我感觉到她动作里的失衡。
去哪里?她问我。
我低下头随口说,我答应雪川去见她。
她过来顺势将我手里的车钥匙扣下,淡淡说:打电话告诉她,你不去了。
我清楚地感觉到手腕传来的温度多么可怖,惊惧得一时没动弹,好半晌才扭过头:不太好吧,我们……
你们?她反问我,说不出的轻蔑。她说:她算什么?我只是让你和她结婚,没让你把自己和她并论。
我弄不懂她,妥协了,往卧室走。
我还以为你昨天晚上就会跑掉,害我找来那么多保镖守在附近。她的声音轻飘飘。
我猛地扭头,这一转身就被她攥住小臂,带到身前。我猝不及防,这一瞬间的靠近令我所有防线彻底溃烂,我看见她一贯深邃的眼睛其实如此清澈,美好得不真实。她对我露出一个还不太熟练的笑,我不想看见其中的欺诈,我绝望地别开头。
她发现了,我的体面仅仅维持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既白,说话。她语气轻轻的,近乎温柔了。
我该说什么?我看着她的面孔才觉得恐怖,我终于重获她的温柔才觉得陌生。她长得那么漂亮,高高在上的天骄、永远游刃有余的成熟女人。恰恰是因为有这些光鲜亮丽的身份,我这个可以让她随便对待的玩具才会具有如此重要的地位,故此她不能放我走吧。
她又说:你都听见了,对吗?
一字不落。我说。
她不笑了,开始用惯常审视的目光打量我,也许在决定我的生死。真夸张,心里的声音回答我,权力、金钱,就是这么夸张。
我说:你放我走,我不会戳破你们的计划。
她立刻冷笑: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所以我不重要?我想起她曾经在我面前提起源摇的语气,荒诞得可笑。
不,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东西,除了权力地位就是我了,因为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让她凌虐而不反抗,还拥有那样让她忌恨的血脉,把我踩在脚下,就能证明她的伟大。我恍然大悟她之所以恨我,又不愿放我走的理由,之一。
我说:你其实很怨恨我这个姐姐吧。她靠着家世轻易凌驾于你,你却不能对她怎样。所以,你迁怒我,毕竟我什么都没有,和一个破垃圾一样。你把我当成另一个源摇了吧,你恨我,希望我去死。
池菏羽脸色一下难看了。
我接着苦涩地笑:这没什么的,我一无所有,我爱你而已。我不想和你做仇人,让我回去吧,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