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大学医院，神经科专家诊室。

“患者处于深度昏迷，虽然目前生命状态暂时稳定，但……”老专家瞟了一眼院长和陈教授，顿了顿。

“请直说。”陈教授抬手示意。

老专家将两张CT片放在阅片灯上，指了指其中一张，“这是他昨日在T市第三医院入院时拍的片子，灰白质分界有些模糊，轻度脑胀，整体看起来不算非常严重。”

“而这里。”老专家指向另一张片子，“这是患者转到我院之后的状态，短短几个小时，可以看到脑室区域变小，脑沟也有变浅趋势。”

“患者由于过敏性休克导致缺氧，造成了弥漫性脑损伤，后续的MRI检查也证实了我的判断。”

听到这里，诊室里的每个人皆是一滞。

“如果他能挺过危险期，醒来的几率有多大？”那个从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人终于开了口。

老专家抬眼看过去，说话之人是和陈教授一同来参加会诊的年轻人，“请问你是？”

“我是患者家属，也是陈教授的学生。”

老专家了然，难怪她忧心忡忡憔悴不堪，“虽然现在处于危险期，但也是影响预后的关键阶段，如果有效刺激患者大脑反应区，会提高恢复几率。”

“患者接下来的几天非常关键，有三种可能：脑死亡、深度昏迷直接过渡到植物人状态、或恢复到最小意识状态。”老专家颇为遗憾。

他接着叹谓道：“患者生存概率有七成，但真正醒来的几率极低，但不等于零。”

“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

直到会诊结束，星星魂不守舍几乎无法自行走出诊室，她实在无法接受。

陈教授担忧得将她从椅子上扶起来，“我们先回去。”

她几乎已经用光了全部的能量，从昨天傍晚到达T市，立刻拖家里人帮忙安排医疗专机，将张思墨转院至上京大学医院。

随后又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参加今早的专家会诊，得知张思墨岌岌可危状态的那一刻，她终于撑不住了。

她被巨大的无力感包围，明明是温度正常的室内，她却感到刺骨的冰冷，浑身发着抖，宛若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握住陈教授的胳膊。

颤声地，“老师，帮帮他！”

·

“不行！我绝对不会同意！”陈教授不容置喙直截了当。

“他还那么年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失去意识在病床上躺一辈子。”星星恳求道。

“老师，现在能救他的只有那台脑外机，我们做这个研究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挽救像他这样的人吗？”

“况且已经进入到临床试验阶段，如果您同意我的请求，同时也会得到前所未有的珍贵实验数据。”

陈教授正言厉色，“治病救人是理所应当，但前提不是牺牲自己学生的安危为代价！”

星星心急如焚，“老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我不救他，就没有人能救他了。”

“我愿意签免责协议，过程中如果出现任何意外都与您和实验室无关，我甘愿独自承担一切风险。”

对于陈教授而言，这称得上是有悖人伦的提议。

侵入式脑外机项目，致力于通过链接多个大脑反应区通路完成记忆和认知功能恢复，是世界范围前所未有的前沿科学研究项目。

简单来讲就是通过刺激丘脑、海马体、与前额叶等，搭建虚拟影像从而唤醒潜意识，于患者而言就像是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目前临床试验阶段仅限制在初级，但星星所提出的治疗方案，却是直接启用最高级别侵入程序，风险极高，这本该只存在于理论阶段。

——通过脑外接口将患者和辅助者，双方的大脑链接，从而制造虚拟影像，或称之为幻境。

幻境完全依托于患者的脑功能状态，脑损伤患者会出现一定程度上的阶段性记忆不全，所以幻境的制造与设计，受制于患者自身情况。

辅助者将会以无法预测的身份状态侵入到患者的幻境中，同时也会承担脑功能损伤的风险。

现在技术还没有成熟到可以保证辅助者100%安全的程度。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有多大的风险吗？你也许会因此送命！”陈教授难以置信。

“我知道！老师，这些我都知道，这个项目我是研究者之一，我对其中的风险了然于心，但我必须冒这个风险。”

“为什么？”陈教授肃然道，带着一些责怪，“因为患者是你男朋友就要不顾自身安危铤而走险？你父母培养你到现在是为了这个吗？你的天赋就要折损在这件事上吗？”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会面临的人生课题，既然我门无法避免意外发生，他年纪轻轻遭遇横祸我也很惋惜，如若他命运如此，何不认命？”他真的很想把这个优秀的学生劝离险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