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在平淡中度过。
下课铃响,岩泉一站起身,“我去趟厕所。”
“好。”鹤卷奏应了一声,跟着他来到走廊,目光落在窗外葱郁的树冠上。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那、那个……请问是鹤卷奏同学吗?”
鹤卷奏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细框眼镜、脸颊微红的男生,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几个人,正带着鼓励和期待的目光望向这边。
说话的男生似乎非常紧张,手指紧紧揪着衣角。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鹤卷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这让对方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我是三年C班的小林宫森,现任的钢琴部部长。”男生深吸一口气,像是背诵准备了很久的台词,“我……我看过你的比赛!我一直、一直视你为目标!不仅是我,我、我们部里也好多成员把你当作偶像。”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崇拜,“所以……我可以代表钢琴部诚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吗?”
这并非鹤卷奏第一次收到音乐类社团的邀请,之前无论是吹奏部、轻音部还是其他,他都无一例外地婉拒了。
但看着对方眼中炽烈的感情,鹤卷奏将“我现在已经不再弹钢琴了”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更为柔和的理由,“抱歉,我暂时没有加入社团的打算。”
小林宫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似乎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张了张嘴,随后挣扎着又问了一句,“他们都说,你是……讨厌钢琴了,是真的吗?”
“讨厌钢琴”这几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了鹤卷奏的心口。
他的右手痉挛了一下,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那道淡粉色的伤疤,仿佛在这一刻开始隐隐发烫,为了不被发现异常,他立刻将两只手背在身后,紧紧交握。
那道疤是他离家前,为了反抗父亲,用碎裂的瓷片划下的。
虽然治疗及时,并未伤及深层神经,但仍留下了印记。
更深的印记或许在心里。
自那以后,只要听到与钢琴紧密相关的事情,他的手心总会条件反射般地感到一阵清晰的刺痛。
他看着小林那双充满希冀又怕受伤害的眼睛,终究不忍心用冷硬的“讨厌”来回应对方的憧憬,选择了那个半真半假的、更容易被接受的借口。
他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道:“我只是……受伤了。”
“受伤了?”小林宫森愣了一下,随即神色骤然转为慌乱和深深的歉意,他显然理解成了影响弹奏的伤病,“对不起!我…我没想到是这样!非常抱歉,打扰了!”
鹤卷奏摇摇头,语气依旧温和:“这没什么,反而是我要谢谢你今天的邀请。”
小林宫森用力握了握拳,眼神变得坚定,语气真诚地说:“我相信你一定会痊愈的!请加油!”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所有使命,对着鹤卷奏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跑开了,仿佛慢一点勇气就会耗尽。
痊愈……吗?
鹤卷奏看着小林宫森消失的背影,默默地将交握在背后的手伸到面前,摊开。
掌心的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缓慢地收拢五指,仿佛要将那道痕迹,连同某些沉重的记忆一起,紧紧攥住。
他并不知道,这场对话的始终,已然被前来找心爱玩伴的及川彻尽收眼底——
一下课,脚步轻快的棕发少年在看到鹤卷奏正与他人交谈时,便自觉地停下了步伐,靠在墙边看着对方的背影安静地等待。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洒落,将那一头柔软的银发镀上淡淡的金边。
少年身形清瘦,站姿笔挺却并不紧绷,像一株安静生长在角落的植物,周身笼着一层疏离而柔和的光晕,带着与生俱来的、让人不忍心打扰的宁静。
他很少见到这样的奏。
在他面前,奏总是贴心又可爱,会乖乖地喊“彻”,会在他扑过去时温顺地任他揉捏,偶尔还会眨着那双蓝眼睛,说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话。
像只黏人的小猫,总是让人忍不住想抱在怀里揉一揉。
可是此刻,那个背对着他的银发少年,周身却笼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薄雾。
疏离、安静、遥远。
及川彻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才是奏本来的模样,那个会黏着他的奏,是独属于他的那一面。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情绪,不知是被信任的欣喜,还是说不清的心疼,它们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心底,在那个最柔软的角落生根发芽。
总有一天,他要成为那个最能让奏毫无保留的人。
正想着,视力极好的及川彻注意到鹤卷奏双手藏在身后轻轻发颤,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起一层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