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眯起眼睛，脸上的嘲讽意味丝毫不逊色于玉清：“天道永恒，天命如此，能够挤得上去不还是天道让的？可怜上苍有好生之德，匹夫稍彰其志，便以为自己在这方面有多努力，只是头驴子眼前吊了根胡萝卜，给你点希望，让你以为今时与往日不同。”

玉清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话题，于是不着痕迹地问下去：“你们那时候有神明不甘心自己的位置？”

“谁会甘心？”子夜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严肃，她很认真地回答，“虽是神明，也多有统属，可统属何来？帝命之。帝从何来，争位而已。像是那刑天舞干戚，共工怒触不周山，都是为了争这帝位。”

刑天舞干戚是与黄帝争帝，而共工怒触不周山是与颛顼争帝，这和乔疏了解的上古神话中的五帝事迹都能对得上。

“那你是上古商族之王。”玉清觉得事情的关键来了，“不是也可以争这帝位？”

子夜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的很紧，神色深沉无比，这一刻，乔疏不出声，玉清也正襟危坐，准备听她讲解。

“是可以，但我没这个命。”然后她们就等到了这九个字。

子夜理所当然地接着道：“有这个命我就不会死了，不过我真的争得了这个帝位又能怎么样呢？”

“你这是标准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玉清觉得‘有借有还’这个规则虽然不大好用，但稍微动动脑子，也不见得斗不过某些只懂得打架的莽夫神明。偏偏王子夜明明有资格争帝，最后却因一己私欲死在异国，实在荒唐。

“这一代中我称王最早。”子夜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神明的力量来自于天道，但我那时候已经很少有什么神会这么想了，谁若争得了帝位，就只管让其他神明崇敬自己。我觉得再过些年，不仅不尊崇，反而还要射天，与天道势不两立。”

乔疏首先就想到了‘武乙射天’这个典故。

这么说来，后来神道遭遇天道惩戒，还不简简单单只是天道发展的太过凶猛的缘故。

玉清对子夜的话很是怀疑：“你那时候若不是临时起意，贪图有易国王后美色，应当也不会死的吧？”

“我贪图王后美色是真，可有易国的君主绵臣贪图我的财货牛羊也是真。”子夜嘲弄地道，“我不睡她，人家也是要杀了我的。说到底，睡了后，我至少还算是挽回了一点损失。”

乔疏忍不住开口了：“神明也会贪图这么一点财货牛羊吗？”

子夜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儿：“我在被杀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玉清干咳了一声：“有钱不代表就一定会出手大方，虽是神明，也不意味着绵臣的头脑有多聪明。我翻过一些相关记载，有易国在王子夜被杀后，转瞬间就被商族所灭，这个绵臣的本身实力称不上是有多强的。”

“……”子夜从炉中苏醒后至今也不过一日有余，还不清楚自己死后商族的历史，先前她没问玉清，现在便是有些想问了。

她问道：“我死后，继任商族君主的是谁？”

“你想知道？”玉清卖了个关子。

子夜眉头一挑：“你说。”

“我想先问你，你是有个妹妹，还是有个弟弟？”

“王恒？”子夜有点恍然，“我是有个妹妹叫王恒，去有易国做生意，她是和我一起去的。”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玉清笑着答道，“应当是你妹妹王恒。”

子夜点点头：“若她活下来，继位的应该就是她了。”

“还有件事。”玉清看了眼乔疏，然后才看向子夜，差点没憋住笑，“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子夜盯着玉清：“嗯？”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何变化以作诈，后嗣而逢长？”玉清手从面前的卷轴上移开，忍住了笑，“就留下的这只言片语，结合你方才所言来说，应该是你妹妹和你妻子有染，勾结有易国君主绵臣杀了你，然后在你死后，又以给你复仇为名杀了绵臣灭口。”

子夜初闻没什么感觉，像是在听别人的事，但后面就觉得不对。她怎么能没感觉呢？要生气啊，要特别生气才行吧？

为什么会不生气呢？

记忆中那个是她老婆的人脾气很好，一向逆来顺受，对她忠贞不二，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她老婆勾引了她妹妹向她使坏，倒像是她妹妹为了得到她老婆而杀了她。

以前没那么想过，现在回头来看，对她老婆一直怀有情意的她妹妹见不得她对她老婆不好，好像也很正常。

不是？为什么会觉得正常？

乔疏沿着玉清这个思路思考下去，觉得甚是有理：“应该就是这样，不然绵臣平白无故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后知后觉，才僵着脖子问子夜：“等等，你有妻子……然后，你还在有妻子的情况下四处拈花惹草？”

子夜本能地回答：“我没有……”

玉清又加了一句：“我发现有易国与商族世代联姻，商族君主与有易王后亦为血亲，如果你是王子夜，你的那种行为严格来说算是乱/伦？”

子夜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是子夜，还是琬胧比较好。

可琬胧还是太窝囊了。

于是她选择了闭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