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他的身后出现流星拖尾，速度加倍。

就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瞬间，黎非以惊人的反应，在欧也凡最终降临到敌方射手面前的瞬间，一个回身斩，几乎是牺牲了自己的生存，狠狠沉默了敌方的辅助，让他开不出保命技能！

欧也凡大喝一声，像他在脑海和训练中计划了无数次的那样，将大剑狠狠劈入了敌方射手的心口！

这是要害之处，能够打出完全的伤害。

就在他降临的前一瞬间，敌方射手在巨大的震惊中也不忘冲着欧也凡砰砰砰就是几梭子弹。

到底能打出怎样的结果呢？欧也凡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狠戾下劈。视野被白光占据前的一瞬，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不能停下，不能犹豫……没有回头看伤害，他又是刷刷刷几连斩就冲着最近的中单和辅助的方向砍去。他要趁着各种增益和buff都在，赶紧把伤害最大化。

他是主攻啊！

他所不知道的是，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后，动态平衡装置外那个喧嚣的世界，甚至静寂了一瞬，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继而，是经久不息的欢呼和尖叫。或许有人在这声浪中听力受损了也不一定。

镜头所过之处，人群无不张大了嘴，震惊地瞪着眼睛。无论主队是谁，都在尖叫，都在惊叹！

几乎满血的江淮林，在New Oracle精密计算的各种buff叠加，以及欧也凡恐怖的六倍力量数值加持下，居然血条瞬间蒸发归零！

解说从座位上径直站了起来：“欧也凡！击杀花雨江淮林！”

更恐怖的是，这小子居然还在砍，还能砍！意识到不对劲的解说终于飞快地扫了一眼New Oracle的面板：“他换装备了？！”

“换了整整三件装备。三件！他出的是——输出？！我没看错吧！上单主攻！同时，New Oracle的打野最后一件输出装备调整成了debuff，中单调成了法坦——不对，他一开始就是往法坦的思路去出装的！”

联赛的解说都是专业人士，平时断然是不会有这样一惊一乍的举动的。

可今晚，New Oracle的操作太惊喜了，太突然了，不啻于向全竞圈投下了一颗核弹。

人群哗然。声音简直比选手们刚出现的时候还要嘈杂，简直要把房顶掀了。与此同时，直播间内，源源不断有人涌入。在发现New Oracle全体成员后期的诡异出装后，涌入的人群更是以指数级增加。

疯狂涌入的大多是全竞迷。“上单主攻”“黎非”“New Oracle”……这几个字眼对他们的天然吸引力，让他们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全部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涌入直播间，试图一探究竟。

而后来进入的所有人看到的，便是New Oracle以上单主攻，以一敌多，迎战千军万马如入无人之境的场面。

“New Oracle今天玩了一波大的！他们让上单，成为了主攻！”

“没想到New Oracle闭关的这几个月，不仅是在巩固现有体系，还在努力拓展战术框架，给我们准备惊喜……”

解说员激情澎湃的声音经久不息。

这份真情实感的激动并不是能演出来的。在全竞这个圈子里，任何新人新战术的出现，都是个能惊动整个圈子的新闻，更何况今晚！他们在见证全新体系的诞生！

可花雨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在第二局立刻就调整了战略。New Oracle毕竟战术磨合有限，第二局惜败。

但为了赢下第二局，花雨可谓元气大伤，不得不把辅助换了下去。他为了保护射手不被欧也凡那几乎无解的组合技击中，几乎耗尽全力，不得不暂时离场补充体力。

可花雨的体系对强势辅助的依赖程度其实很高。第三局他们的替补辅助并没有很好地承接金牌辅助的职责。

或者说，面对以欧也凡为主攻的New Oracle，他们简直遇到了一个无解的难题。试问，谁能在短短十五分钟内想出一套应对全新体系的战术？于是，第三局New Oracle再次获得了彻底的胜利。

时间来到了第四局。

至关重要的决胜局。

直播间的人气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来到了恐怖的全球1000万人以上同时在线观看。

全竞是全球爆火的竞技项目，在一些全竞比较发达的国家，即便是全国联赛这样的常规赛事，也会有大量场内外观众，如果是热门战队比赛，周末差不多平均在800-900万之间。

原本，他们这场比赛只有700多万人在线看，却因为第一场那惊世骇俗的动作，短短一个小时内，就暴涨了300万观众。

所有人屏息等待着第四场的结果。

如果New Oracle赢了，将宣告一个全新的时代诞生。

一个上单开始参与决定游戏生死的时代。

第四局开始得异常缓慢。

一时想不到破敌之策的蓉城花雨，把谨慎的特质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不再像前三局那样尝试避战或找机会，而是把所有动作压缩到最小、最安全的范围里。清线、退守、清线、退守，兵线被他们拖在塔前一小寸一小寸地磨。

“蓉城花雨要拖死New Oracle。”解说严阵以待，脸色异常肃穆，“我想，我们将看到全息竞技回归体育竞技最本质的样子——身体对抗。虽然他们在虚拟游戏中对战，但是，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出击，都是真实的身体动作。”

“作为运动员，New Oracle能走到哪一步？”

蓉城花雨的体能储备是联赛里出了名的厉害。他们的训练体系里有专门的高原耐力课程，所有的蓉城花雨成员，首先都是有着一流身体素质的体力怪物。黎非有时候拿他们束手无策，就是因为他到了第四、五局的时候，容易因为体力下滑，影响爆发力。

他们无比谨慎地防守，赌的就是，New Oracle，或者说，欧也凡的体力撑不到最后。

他们用着“拖”字诀，硬生生把比赛从三十五分钟拖到四十五分钟，又从四十五分钟拖到五十五分钟。

观众席上的躁动逐渐变成了焦灼。解说的声音已经不像前三局那样激昂，开始反复说着“这是一场非常罕见的长时间鏖战”“双方都在考验彼此的耐心和体力”，但其中的紧绷，却随着每一次小冲突的爆发，收紧一次。

欧也凡能感觉到汗水从后背顺着传感服的内壁往下淌。他的小腿肌肉开始发紧，前臂在每一次挥剑时都需要调动比平时更多的力气才能劈出同样的速度。

但他没有减速。

他已经走到了这里，所以绝对不能放弃。

又一波团战结束，他听到主教练的声音响起：“需要给你们申请中断比赛五分钟吗？”

“可，可以。”安在诺大喘气。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而其他人除了欧也凡，都没好到哪去。黎非沉默地擦着汗，点点头。

“请求暂停！”

坐在休息区的凳子上，欧也凡只觉耳内嗡嗡地响。他一秒钟都不想往观众席上看，虽然他知道很多人在对着他尖叫他的名字，正在疯狂地对着他拍摄。

“蓉城花雨要拖垮我们。”主教练说，“我们一定要撑住。以后也要加强体能训练。后期战术，拼的就是体——”

“哈哈哈哈。”

低低的笑声响起，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黎非诧异地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却发现欧也凡低着头，捧着脑袋笑出了声，好像听到什么很搞笑的事情似的。

“这不是巧了吗。”

他缓缓坐了起来：“我也没别的擅长的啊。不过，力气——”他捏着拳头站起，“我有的是！”

“对！他们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撞在枪口上啦！”

魅影大受鼓舞，也一拍大腿站起。

欧也凡左手揽住黎非，右手伸向其他队友：“来。大家加油。”

五颗脑袋凑到了一处。

“我们是赢家！”

他们笃定地、虔诚地喊出了这句期许。就在他们要转身往动态平衡装置的方向重新走去的时候，一道声音叫住了欧也凡：“哎——”

“欧也凡——就十秒钟——”

只见琳姐气喘吁吁地举着折叠手机跑来，上气不接下气：“欧也凡！看看是谁来看你啦？”

欧也凡举目望去。与屏幕中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眉宇间的一丝戾气却烟消云散，换做阳光满眼：“老妈！”

屏幕中的妈妈还戴着氧气面罩，但是气色显然相当不错，正灿烂地笑着，盯着镜头里的他。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竖起一根大拇指：“棒！”

视线模糊的那一刹，欧也凡也竖起大拇指。

他忽然想起，刚开始玩全竞的时候，他站在动态平衡装置里面拳打脚踢。但不管是赢了比赛也好，摔了个狗啃泥也好，老爸一边录像一边疯狂嘲笑也好，老妈永远在站在外头，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

“怎么样？”

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镜头。

看到黎非，老妈好像笑得更开心了，还举起手，对着黎非以及欧也凡的队友们挥了挥。

接着，欧也凡大跌眼镜地看到，黎非居然也机械地举起手臂，对着老妈挥了挥，尽管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只有嘴角机械地弯起微微一抹弧度。

注意到欧也凡的目光，他连忙不自在地轻咳了声，转过身去：“没准备好吗？”

“不。”

欧也凡重新看向舞台的方向。

事实上，他感觉：“很好，非常好，好极了！”

他从来没觉得状态如此好过。考海中的时候没有，全国大赛的时候没有，在老Oracle坐冷板凳的时候也没有。

可现在，他却忽然卸下了心防。

他从来没有如此毫无负担、痛痛快快地战过一场。

经年的禁锢终于松动，他终于能够在阳光下自由呼吸和奔跑。

时间已经进行到了一小时二十分，就连蓉城花雨的选手们都面露难色，不得不抽空弯下腰大喘气，才能继续下一波攻击。

可欧也凡却忘记了体力，忘记了时间。他觉得自己只是在游戏，把原本应该属于他的无忧无虑的时间拿回来。

他看到敌方在他鏖战许久却依旧一记记打出的暴击中溃不成军；看到队友的笑脸，还有声嘶力竭呐喊的表情；看到胜利的那一刻，黎非下意识第一个看向他的目光里，那混合着赞许、骄傲和一丝温柔的眼神——

头一回，胜利似乎不再是一个左右他心情的主人，而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最后，缓缓打开舱门，看着递到他鼻子底下的丛丛鲜花，他并没有接过，而是直直倒在了那半球上。疲倦地，满足地，幸福地。

他看着头顶耀目的顶光，觉得身体被托起，抬高，抛起。

在欢呼中，他迷离地睁开眼。

——我，这是实现梦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