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温林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故事里的予诺阁下尚且能够在自毁的过程中察觉出诺斐特·艾拉对自己的算计,然后将一切都弄清楚,选择自己占据主导位置,不论之后发生什么都能够有应对的余地......
温尔桑·予诺只是一位高等A级的雄虫阁下,他就能够做到这种地步,那自己呢?
自己难道还要不如温尔桑·予诺吗?
索菲亚·温林,清醒一点。你可是极高等SS级的雄虫阁下,诺亚阁下苏醒前圣宫两位最高掌权阁下之一,你的意志绝大多数时候都会影响圣宫阁下们的意志,你的决定大多时候都会影响圣宫的决定与未来走向。
坚强一点,不要一直停留在这里。就像是老师说的那样,你可以为此感到为难、感到难过、感到极度的痛苦,却唯独不能为此停滞不前。
无论真相如何残酷,无论安德森·丁文老师口中会说出怎样的温情、或是残忍的真相,他都必须去面对。
如果继续躲在这座用血肉堆砌的囚笼里,假装一切安好,只会让他像故事中的温尔桑·予诺阁下说的那样——彻底沦为真正的帮凶,直至灵魂腐朽。
思及此,索菲亚·温林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来。
脸上还是十分苍白,却又难得地恢复了一丝血色,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迷茫与犹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通讯器长时间未曾检测到触碰,屏幕的光芒逐渐变暗,然后熄灭,房间重新陷入昏暗,但索菲亚·温林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
也许......也许今天不是那么的美好,也许今晚可能会很糟糕......
但如果他真的能够把这件事处理好,他真的能够面对好一切,明天......明天是不是会是一个新的、美好的一天?
这个问题的答案索菲亚·温林暂且不知,但他可以现在就去探知。
索菲亚·温林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还未完全站定,就高声唤了声侍官长的名字。
“布尔朗,为我寻一身常服。”
当衣服的最后一颗领扣系好,索菲亚·温林转过身,看向等候在一旁的布尔朗·米勒,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严:“安排悬浮车,让威廉清点两队护卫者,我们现在去安德森·丁文老师的住所。”
两队护卫者,四十八位高等军雌,温林阁下前往安德森·丁文会长的住所身边从未出现过六位以上的护卫者。
布尔朗·米勒身形微顿,没有多问半个字,只是深深低下头应声:“是,温林阁下。”
布尔朗·米勒动作迅速且无声地退了下去。
主卧内重新恢复了刚才的寂静,只有索菲亚·温林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索菲亚·温林走到落地镜前,镜面映出他此刻的模样——深灰色的常服剪裁得体,却掩不住身形因连日焦灼而显出的几分单薄,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虫,像是两簇在寒夜中燃烧的冷火。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镜面,仿佛在提前触摸那个即将破碎又重组的自我。
不到五分钟,门外传来了布尔朗·米勒沉稳的脚步声和低声汇报:“阁下,悬浮车已备好在侧门通道,威廉队长率领的两队护卫者已在楼下集结完毕。”
索菲亚·温林颔首:“走吧。”
索菲亚·温林没要布尔朗·米勒开道,而是亲自推开主卧厚重的雕花木门,走廊里恒温的暖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索菲亚眉宇间凝结的寒意。
脚步声在铺着厚绒地毯的长廊上显得格外沉闷,沿途经过的侍从们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纷纷垂首避让,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温林阁下。
穿过层层回廊,侧门的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夜风裹挟着温宫花园特有的冷香涌入,让索菲亚·温林因室内闷热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现在......他真的是要去见安德森·丁文老师了。
索菲亚·温林在心底默默想着。
在他决定走出温宫去见安德森·丁文老师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动用从科律安·南安阁下和诺亚阁下手中获得的极高等阁下权限,调动本就监视在安德森·丁文老师身边的护卫者直接围困安德森·丁文老师的住所,将安德森·丁文老师半强制性地看管起来。
悬浮车无声地滑行在夜色笼罩的空中航道上,车窗外的流光溢彩被隔绝在外,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细微的气流声。
索菲亚·温林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冰凉的通讯器,在脑海中一遍遍预演着即将可能发生的对话。
温宫距离安德森·丁文老师的住所很久,只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就能见到安德森·丁文老师,问清楚一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