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罗顺着人流挤到了陆长舟的旁边，提醒道：哎！你在不出去人可就要走了。
被姑娘围着的陆长舟连忙抬眼，穿过攒动的人头，一眼便捕捉到人群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你要是男扮女装进了春日楼，生意肯定很好。
夜罗的声音突兀钻进他脑海。陆长舟眉尖一蹙，目光不动声色扫向一侧，暗中用神识回他：要是不想再被当成风筝放出去，最好把你的嘴闭上。
行行行，我错了。夜罗的传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妥协：你厉害你说了算。看在小禾岸的面子上，就帮你这一回吧，成了可要记得感谢我哦。
夜罗悄无声息地退离，掠到不远处的房顶静立。
暗红色长裙的飘带随风扬起，和乌黑发丝缠在一处。她垂眸望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指尖轻轻一弹，一声响指落下。
暗红妖力散作细碎光点，化成一只只生着彩翼的飞蛾，悠悠扬扬，飘进整条街巷。
“有妖！”
不知是谁惊叫一声。围着陆长舟的众人登时慌乱，抬手挥赶周遭飞蛾，不少弟子招呼同门，循着蛾子飞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街市瞬间乱作一团，人声、呼喝声混在一起。
江禾岸夹在人流之中，进退不得。她正要随着涌动的人群往外走，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很大，江禾岸下意识挣了挣，待看清那道熟悉的背影，挣扎的动作顿住，由着他拉着，快步穿过纷乱的人群往前跑去。
“停一下，先停一下，停一下啊！”
江禾岸用力甩开他的手，那人踉跄的退后了几步，一脸震惊。
“江姑娘，几日不见，不仅更加貌美，就连修为见长啊。”
辞风遥依旧一副骚包的样子，手里要这折扇，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像一截成了精的竹子。
江禾岸揉了揉有些被抓疼的手腕，没好气道：“你突然把我拉倒这里干嘛？”
“哎呀，这不是看江姑娘独自挤在人堆里寸步难行，想来一出英雄救美，怎么样有没有被我迷到啊。”
“呵呵。”江禾岸给了他一个白眼。
辞风遥用扇子挡住了下半张脸，眼睛盯着江禾岸的身后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起来，随后弯腰慢慢的靠近江禾岸。
江禾岸看他要凑过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
“哎呀，我找你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的，你过来一点。”
江禾岸半信半疑的把脸凑了过去，辞风遥打开扇子，挡住了两人的脸。
辞风遥正欲开口，一个人影就笼罩了下来。
“辞兄，好久不见啊。”
陆长舟皮笑肉不笑的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辞风感受到来自肩膀上的重量下意识的往下沉。
“我正要跟江姑娘聊些事，没想到陆兄就来了。”辞风遥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的肩膀抢了回来。
“陆师兄。”江禾岸低着头往后退了几步，把手里的红豆酥藏在了身后。
陆长舟见江禾岸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眼底神色微敛，面上却依旧噙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江师妹，你好像很怕我。”
“没有没有！”江禾岸慌忙摇头否认，指尖攥紧了衣襟，“我只是想着你和辞风……辞师兄应当有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二位了，你们慢慢聊。”
她说完便要转身，一道身影抢先横在了她身前。
辞风遥笑着拦下来，语气散漫：“江姑娘别急着走，待会儿这里景致好看，不留下来瞧瞧？”
“不必啦，我还要去找我师弟，先回去了。”
“江师妹。”陆长舟唤住她。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柔和，“我想看，你可否陪我一起？”
江禾岸怀里抱着用油纸包好的红豆酥，视线死死垂着，盯着脚下的青石板。
她顿了许久，才慢慢回过头，悄悄吸了一口气，小声道：“那个……若是陆师兄实在想有人陪着，那我就勉为其……不对，我陪陆师兄看一看便是。”
辞风遥往侧边退开半步，抱臂立在一旁，眉眼弯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不多时，他们立身的小石桥四周，渐渐浮起一簇簇金黄光点。
光点由大缓缓收小，悠悠向着夜空飘升，散开成漫天细碎的金光，如同坠落凡间后又重新飞起的星子，在暮色里轻轻闪烁。
“那些灯上画的好像是凤凰。”有几盏灯落在了小河里，顺着水流飘到了江禾岸的脚下。
“那些灯上面画的是妖神的真身。”
“夜罗？那些人解决了？”辞风遥走到她身边问道。
夜罗没搭理他，只是靠在石桥上望着天上的明灯眼神里有些伤感。
“听澜城距离青梧都很近，经常受到妖神的庇佑。”
“四百多年前妖神不知什么原因陨落了，听澜城的人为了纪念每年都会放灯。”
“妖也会庇佑人族吗？真稀奇。”辞风遥道。
夜罗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要是妖神大人我肯定后悔管那些人族，不仅忘恩负义，还两面三刀，让像你这样的人活在这世间真是对妖神大人的侮辱。”
“我也没有那么不堪吧。”
金色的凤凰吗？
陆长舟想起了当时在幻境里江禾岸的魂魄的样子。
如果她真的跟妖神有关系的话，那秦惊瑶抢她的魂魄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有岳栖云，他肯定也知道些什么。
想着想着，陆长舟的视线不知不觉转移到了江禾岸的脸上。
江禾岸被盯的有些不自在，索性就把怀里包着的红豆酥拿了出来。
“陆师兄？要吃吗？”
陆长舟回过神，看到她手里甜的发腻的红豆酥没什么兴趣就拒绝了。
夜罗和辞风遥倒是很喜欢，要不是江禾岸护着可能会被拿去大半。
“我之前也认识一个人，他也不喜欢吃红豆酥，他跟我们一起来的，只不过进了城门他就没影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是你朋友？”陆长舟问
“嗯。”江禾岸点头道：“只不过这个人神秘兮兮的，来无影去无踪，整天带着个面具，冷冰冰的，说话也不中听。”
“说来也巧，我那个朋友也姓陆，还有个跟这个差不多的剑穗，只不过他是挂在耳朵上的。”
陆长舟剑上的红色剑穗跟青岚宗的宗服格格不入，显的非常的扎眼。
江禾岸盯着那剑穗看了许久，最后眯着眼又问：“陆师兄的这个跟他的好像是一样的，你们......”
“咳！那个......这个是我早一处小摊上买来的，也许是凑巧也说不定。”说着陆长舟把剑穗摘下来，收了起来。
江禾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还没等她细想，在石桥的另一边，一声凄惨的喊叫声响彻在整条街道内。
夜罗和辞风遥不知道去了哪里。陆长周顺着声音的来源寻到了那条漆黑的小巷。
巷内沉在浓黑里，四下一片昏暗，只借着天上淡淡的微光，隐约看见地上跌坐着一名姑娘。
她浑身发颤，不停往后瑟缩，瞧见陆长舟走入巷中，仿佛抓到救命的浮木，手指死死指向巷子深处，恐惧攥住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边……那边有人死了。”
“别怕，你先出去，我去看看。”
话音落，陆长舟拔剑，稳步朝巷深处走去。
一股腐肉混着焦糊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跟在后面的江禾岸抬手想从储物袋取出莹石照亮，可莹石刚一拿出来，内里灵力便转瞬消散。
她接连试了两回，心疼那几块莹石，只好作罢。
巷子不长，眼看便到尽头。
悬在夜空里一盏燃着的明灯忽然晃晃悠悠，自巷顶坠落。火光一闪而过，刹那映亮了巷中伫立那人的面孔。明灯重重砸落在地面，火苗顺着灯油蔓延开来。
“师……”江禾岸看清那张脸，险些脱口唤出声，又猛地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岳栖云望见二人，自怀中摸出一张符纸，指尖注入灵力，身影一晃，顷刻消失在夜色之中。
火油顺着地面蜿蜒流淌，舔舐到一旁翻倒的小摊，火苗噌地一下拔高，跃动的火光里，那具尸体清清楚楚显露出来。
那人仰面蜷在地上，身子扭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四肢蜷缩，像是经受了难以想象的灼痛。
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定格在失声呼救的瞬间，像是被是被烈火活活炙烤而亡。
江禾岸的目光沉沉落在尸体上，久久没有移开，周遭嘈杂的声响仿佛都离她远去。直到陆长舟的声音响起，她才猛地回神，指尖微微一颤。
“怎么了？吓到了？”陆长舟放轻了声音问道。
“不是。”江禾岸轻轻摇了摇头，“这位老伯，我刚刚还见过他。”
陆长舟闻言，便抬步打算上前，仔细查验尸身痕迹。
与此同时，李铭扬从后方拥挤的人群里奋力挤了进来，快步凑到他身侧，压着声音低声音道：“吕家有人来了，宗主也一同到了。”
听澜城的吕家，是凭符箓一道扬名的世家。
传闻四百年前，吕家先祖吕慈望曾以一身符箓修为硬挡天劫余波，护住了整座听澜城百姓，吕家也自此在城中威望深重，底蕴雄厚，不输许多大宗门。
只是人寿有尽，天劫过后没多久，吕慈望便寿元耗尽而逝。
如今吕家家主唤作吕言，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符箓造诣已是登峰造极。
这些，都是江禾岸先前在船上听岳栖云随口说的，至于吕家其余人，岳栖云没再多讲，想来他也只打探到这些消息。
可此刻率先赶到巷口的吕家人，模样却一点都没有传闻里的肃穆，身形看着偏瘦弱，脸上挂着笑眯眯的神情。
“这是吕言？看着不像啊。”江禾岸微微掩住嘴，压着声音小声问道。
李铭扬低声回道：“这是吕家三公子吕梁之，不是吕家主。”
吕梁之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紧随其后赶来的是秦惊瑶，苏寻鹤跟在她身侧。
“见过师父。”
“见过宗主。”
陆长舟几人躬身行礼。
秦惊瑶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站在后方的江禾岸身上，那一眼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可江禾岸总觉得这道眼神，自己从前在哪里见过。
“现在是什么情况。”秦惊瑶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人群后方忽然走出一人，身上穿着青岚宗的宗服，扬声开口：“我知道！”
他抬手指向江禾岸，声音清亮，周遭喧闹瞬间静了几分：“方才我就在他们身后，亲眼看见玄岳门门主岳栖云，见到我们赶来之后，催动符箓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