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和沙哑,却仿佛直接敲打在我的灵魂深处。而且,这声音的主人,对我的过去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我跟朱钰同时转身,我们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人是我们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的“敌人”。
就在我们刚才进来的阶梯入口旁,那片最深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确实,那是一个人。
老者身形佝偻,枯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灰白头发稀疏得甚至都盖不住头皮,脸上皱纹堆叠,像是干枯的老树皮。他倚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双手拢在袖中,浑浊的眼珠半开半阖,似乎还没完全睡醒一般。若不是他刚才开口说话,甚至会让人误以为那是一尊摆在那里多年的石像。
最奇特的是,老者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巫师的任何法力气息,没有鬼魂的阴气,甚至都没有活人应有的强烈生气。他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捧土,彻底融入了这墓室古老、死寂的环境里。
“前辈。”方南燕压下心头的震动,抱拳行礼,姿态放得很低。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袖中的冥龙玄冥微微绷紧了身体,传递来一丝本能的警惕。看来,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让冥龙都感受到了威胁。
这老头的实力,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平凡。
老者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他缓慢地上下打量,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灵魂深处。
“像……真像。眉眼,神态,尤其是骨子里的那点执拗劲儿,跟你老子方青云、叔叔方振山当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声音依旧沙哑,像砂纸摩擦。
“前辈认识家父和叔叔?”我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道。
“你父亲我听得耳朵都生老茧了。”老者咧嘴笑了笑,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至于你叔叔方振云,何止认识。那小子当年隔三差五就往我这‘阴宅’里钻,带壶劣酒,揣几包花生米,就能跟我这老不死的聊上一整宿。你叔父方振云,那是我过去几十年来,唯一的朋友。可这小子不安静,问东问西的,烦得很。不然,你觉得,就凭你自己,十二年前,我能放过你小子。”
他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走到那口黑色石棺旁,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盖,动作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
“可惜啊,最后一次带酒来,方振云心事重重,喝得大醉,趴在棺材上说了许多胡话,然后就再也没来过了。”老者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石室里幽幽回荡着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