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高却难得的挣开了裴焕玲的手,褚珏看他皱了眉问道:“闹什么脾气?”
“我要退婚。”
这四个字,褚高说的异常平静,心中郁结已久的烦闷随着这句话的出口而消散,他张嘴慢慢呼气,只觉得无比的畅快和舒爽。
“你说什么?”褚珏震惊地看着他,高声问道:“后日便是婚宴,你今日和我说退婚?!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是啊,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为什么要退婚?”
“赵清和方才投湖了,”褚高说道:“因为不愿和我成亲。”
“她将东西都送回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褚高说:“她不喜欢小气的诗,不喜欢价值千金的古琴,不喜欢那个世间仅此的玉镯。”
……也不喜欢他。
“既然如此,何必做一对怨偶。”
褚珏冷哼一声:“那由不得她不愿意。”
“是我不愿意,我没有强人所难的怪癖,”褚高眼神坚定地望着褚珏说道:“如果婚期照常举行,今晚我就会去尚华寺剃度出家。”
“你!”褚珏气得面红耳赤指着他的鼻子说:“请柬已经发了出去,就连圣上也知晓这件事,你是要将永安王府的脸丢尽吗?”
沉默许久的裴焕玲说道:“未来的世子妃闹着要跳河这件事还不够丢脸吗?罢了,既然他们都不愿意,我看这婚宴取消最好,免得将来王府永不安生。”
“你又添什么乱?!”褚珏震惊地看着裴焕玲,埋怨道,裴焕玲只是蹙眉瞪他一眼,褚珏唉的一声背过身去。
“多谢母亲。”褚高抢先一步俯身感谢,轻飘飘看了褚珏一眼,转身走出了府门口,不知去向何方。
破蒙堂后院。
“你真不想活了!不会水为什么跳进去!?”
杨满枝惊讶的质问声,惊走了院里飞来歇脚的鸟,良英华把站成柱子的杨满枝拉了下来充当和事佬。
“哎,你别说了,这不是人没事儿么。”
“现在是人没事儿了,你看刚才,人都呛晕过去,再晚一步都顺着太湖飘到黄泉了!”杨满枝难得在两人面前露出一副大姐的模样,厉声呵斥坐在床榻上的赵清和。“欺山莫欺水,我看你都喝饱了吧!”
面色稍有缓和的赵清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她淡淡地说道:“至之死地而后生。”
杨满枝被她一噎,话堵在胸口里顺不下去,抄起旁边的茶杯猛灌一口,良英华看她动作行云流水。
“……那是我的。”
嘴里的水还没咽下去,杨满枝看了眼手里的空杯子,拎起水壶重新倒满递给了良英华。
赵清和低头失笑,良英华瘪了瘪嘴,犹豫半晌,擦了杯口将水喝干。
“姑娘,”沈同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永安世子来了。”
“好哇!”
正愁没地方撒气的杨满枝冷笑一声,弹起身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赵清和紧跟着推了良英华一把。
“你去看着她,别让她冲动行事。”
“不要。”良英华靠着床柱子,果断拒绝,说:“我不在,杨满枝才能更好发挥啊,我早就看褚高不爽了。”
赵清和哭笑不得,只能希望褚高不要和她起冲突。
破蒙堂门外,杨满枝站在门槛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浑身湿透的褚高,开口第一句就是——
“杀人凶手你还敢来?”
褚高微微一动,他抬起头,眼神中只剩下麻木,他望着杨满枝,一字一句说道:“我悔婚了,她不用嫁了。”
满腹嘲讽大逆不道的话又被也在胸口,杨满枝一愣,垂下手臂,疑惑地看着褚高。
而对方在说完那句话后,一颔首便离开了。
就这么平静地离开了???
一头雾水的杨满枝走回后院厢房,将他那句话一说,屋子里一下变成了三头雾水。
“什么意思?”良英华看着赵清和,“后面的计划不执行了?我都准备好应对千难万险了,难道他真是良心发现了?”
“他哪有这东西,”杨满枝摸着下巴开始琢磨,“也许是他怕了,担心闹出人命?”
“别人也许会怕,但那可是永安王府。”
“啧,没明白,不过这也使好事儿?”
“算吧……”
两个臭皮匠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始终不发一言的赵清和沉默的盯着自己的掌心。
成功来的太轻易,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未知的前路和即将到来的风雨笼罩在她心头。
不过……
她望着眼前这两个说着说着便开始插科打诨的朋友,便觉得没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当晚,邺平下了一场大雨。
因水缸被砸,而移植在小小瓷碗的荷叶尖钻出淤泥,迎来了新生。